清晨的陽光出奇得好，金燦燦地鋪滿了整個小院，連牆角那叢枯草都顯得暖融融的。
連續幾天的陰鬱和忐忑似乎被這陽光碟機散了些許。
佟歆茉對著窗外發了會兒呆，決定去城裡一趟。
她想買些更耐儲存的食物，一些簡單的日用品，或許……還想透透氣，看看人群。
將自己裹進最寬大的深色孕婦外套裡，戴上口罩和帽子，鏡子裡的人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臃腫的輪廓。
很好，這樣安全。
沿著河邊土路走了二十多分鐘，才走到通往鎮上的公路邊。
等候不多時，一輛漆皮斑駁、發動機轟鳴作響的舊班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
車門“哐當”開啟，一股混合著柴油、汗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車上人不少，大多是附近村鎮的居民，提著大包小包的農產品或廉價日用品，高聲談笑著，空氣嘈雜而充滿塵土味。
佟歆茉費力地擠上車，投了零錢，在靠近後門一個相對鬆動的角落站穩，雙手緊緊抓住頭頂的橫杆。
車子啟動，劇烈的顛簸讓她不得不更加用力，腹中的寶寶似乎也感受到了，輕輕動了一下。
她側過身，將腹部朝向內側，用自己的背脊和手臂形成一個脆弱的保護圈。
班車走走停停，窗外低矮的房屋和光禿禿的田野漸漸被更多、更高一些的建築取代。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車子終於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市區邊緣一個老舊的汽車站。
佟歆茉隨著人流下車，站在略顯混亂的車站廣場，深吸了一口城市裡帶著尾氣味道的空氣，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按照計劃，先去附近一個平價超市買了米、面、麵條、雞蛋，還有幾樣最普通的蔬菜。
東西不重，但體積不小，她拎著有些吃力。
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她幾眼，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片刻，沒說什麼，手腳麻利地裝袋。
拎著沉甸甸的購物袋走出超市，她站在街邊，一時有些茫然。
回程的班車要兩個小時後才有一班。
視線漫無目的地飄過街道對面的建築，忽然定住。
市美術館。
灰白色的現代建築，線條簡潔利落，門口立著正在展出的“當代水墨精神探索”的海報。
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會不會在裡面？以他的身份地位，出現在這種場合，或是他的作品參展，都再正常不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
明知不該去，明知是自尋煩惱，甚至可能是自取其辱，但雙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帶著她穿過馬路，走向了那棟肅靜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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