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孩子所患的這種先天性心臟病，在臨床上屬於比較罕見且複雜的型別。”
“他的……遺體，如果能捐獻出來，供我們醫學院和研究所進行深入的病理解剖研究，將具有非常重要的科研價值。”
“對對，”第三位醫生補充道，眼神里帶著研究者特有的熱切：
“這能幫助我們更清晰地瞭解這類疾病的病理機制、發展過程，為將來研發更有效的診斷方法和治療手段，提供極其寶貴的一手資料。”
“也許……將來就能挽救更多有類似情況的孩子和家庭。”
“這……這也是一種生命的延續，一種大愛。”
他們輪流勸說著，言辭懇切，理由充分，站在醫學發展和造福後人的道德高地上。
遺體捐獻……解剖研究……科研價值……
這些詞語鑽進佟歆茉的耳朵裡，卻像是最惡毒的詛咒。
她的孩子，剛剛在她懷裡停止呼吸，身體可能還是溫的。
這些人，卻己經在商量著，要把他……剖開？
像對待一個實驗標本一樣？
絕對不可能！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怒火，猛地從她空洞的心底竄起！
燒乾了她的眼淚，也燒斷了那根名為“理智”和“理解”的弦。
一向性格溫和、甚至有些怯懦、總是習慣性先為別人著想的佟歆茉，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那幾位還在殷切勸說的醫生。
她的眼神，空洞得嚇人，卻又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她從牙縫裡，清晰地、冰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鋒，讓那幾位醫生瞬間啞然，臉上露出錯愕和一絲難堪。
佟歆茉不再看他們，她上前一步，近乎粗暴地撥開擋在面前的人，走到那輛推車前。
她伸出手，掀開白布的一角，露出兒子那張安詳蒼白的小臉。
然後，她俯身，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那個小小的、己經沒有生命的身體，重新抱進了自己懷裡。
她抱得很緊，像是要把他重新焐熱，重新嵌回自己的骨血裡。
接著，她轉過身，抱著孩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步伐有些踉蹌，但背脊挺得筆首。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了下來，微微側頭，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飄忽的語調，自言自語道：
“他沒死……我的寶寶沒死……他只是睡著了……我帶他來看病，現在病好了……我們回家……回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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