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持續著，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穿透寂靜的固執。
佟歆茉空洞的目光凝聚在門板上，遲緩地、像生了鏽的機器，一點點轉動脖頸。
誰？會是……護士嗎？還是醫院的人，又來勸她捐獻？
她不想開門。她只想抱著她的孩子，待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裡。
可敲門聲停了片刻，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伴隨著一個熟悉到讓她心臟驟然緊縮、卻又恍如隔世的聲音。
“茉茉？是媽媽，開門。”是母親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掩飾不住的焦急。
還有……另一個更沉重的、帶著壓抑呼吸的沉默存在感，就在門外。
佟歆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慢慢地、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挪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冰涼一片。
停頓了幾秒，她終於擰開了鎖。
門開了。
樓道里昏黃的燈光湧了進來，照亮了門口站著的人。
站在前面的是她的母親，佟母。
不過一年多沒見，母親似乎蒼老了許多，眼角深刻的皺紋裡嵌滿了長途火車帶來的風塵和顯而易見的擔憂心痛。
她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眼神在看到女兒慘白如紙、神情恍惚的臉時，瞬間就紅了。
而在佟母身後側，幾乎擋住了大半個樓道光線的高大身影，是顏嘯泉。
他站在那裡，沒有像以往那樣急切地想要擠進門內，甚至微微側著身，似乎有些不敢首視門內的景象，更不敢輕易踏足這片顯然瀰漫著巨大悲痛的空間。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色夾克，身形依舊高大，但比起上次醫院偶遇時的落魄憔悴，狀態明顯好了許多。
臉上有了點肉，眼神雖然沉重，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上次那場幾乎將他擊垮的債務危機，似乎真的被那個“消失”的葫蘆瓶擺平了，讓他有了喘息和東山再起的機會。
雖然離他們離婚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泉哥”還有差距，但至少，人重新站起來了。
“茉茉……”佟母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她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女兒，卻又在看到女兒懷裡空空、眼神渙散的模樣時，硬生生止住。
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屋內，落在了那張嬰兒床上，那個被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毫無動靜的小小隆起上。
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告訴媽一聲啊！”佟母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聲音裡滿是心碎和後怕：
“你這孩子……從小就犟，那麼小就出去讀書，什麼事都自己扛，報喜不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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