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歆茉從硬板床上坐起身，動作有些遲緩。
姓顧。梁築潮的前妻，顧楚毓。
她來找自己做什麼？示威？警告？還是像梁家其他人一樣，出於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責任”或“補償”心態？
佟歆茉覺得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她不想見任何人，尤其是和梁築潮有關的人。
但身體己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下了床，套上外套，攏了攏有些凌亂的頭髮，對室友阿姨點了點頭：
“謝謝您告訴我。”
她走出去，下了樓。宿舍樓門口昏黃的路燈下，果然站著一個女人。
即便在這樣粗陋的環境裡，顧楚毓也依舊像一幅精心裝裱過的油畫。
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剪裁極佳，襯得她身形修長挺拔，頸間繫著一條淺灰色絲巾，長髮挽在腦後，露出一張保養得宜、妝容精緻的臉。
她站在那裡，與周圍斑駁的牆壁、胡亂停放的腳踏車格格不入，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審視。
看到佟歆茉出來，顧楚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從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普通的外套，到那張蒼白憔悴卻難掩清麗的臉。
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惻隱？
“佟小姐？”顧楚毓開口，聲音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柔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距離感：
“方便談談嗎？”
佟歆茉抬眼看她，眼神空洞，沒什麼情緒：
“我如果說不方便呢？”
顧楚毓似乎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並不意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依舊平靜，卻丟擲一個鉤子：
“關於梁築潮的事，我認為你有必要知道。”
佟歆茉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嘲諷：
“我對此毫無興趣。”
“如果你真沒興趣，”顧楚毓看著她，目光銳利了幾分，“你就不會出來見我了。”
這話戳中了某種模糊的真實。佟歆茉沉默了一下，那種熟悉的、想把自己縮排殼裡的疲憊感又湧了上來。
她厭煩這種言語上的機鋒，厭煩一切需要耗費心力去應對的人和事。
顧楚毓向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某種誘導的意味：
“換個地方吧。這裡不適合說話。哪怕……你真的很討厭他，或許，我能幫你擺脫他。”
擺脫他？佟歆茉覺得這個詞有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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