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瀕臨崩潰的、尖銳的痛苦，像潮水一樣，在佟歆茉的胸腔裡漲落、退去，又隱隱回湧。
斷斷續續，持續了整個下午。
每一次貨架上出現嬰幼兒用品的區域，每一次聽到顧客帶著孩子嬉笑的聲音，甚至只是看到某個和“小”、“柔軟”相關的意象，那根被強行按下的神經就會猛地抽動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很糟糕。比行屍走肉好不了多少。
但她也清醒地知道，這己經比孩子剛去世、她連路都走不了、終日沉浸在破碎的幻覺與劇痛中時，“好”太多了。
那時候，她可以連續好幾天意識模糊，分不清晝夜，醒不過來，也睡不踏實。
整個人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痛苦本能的軀殼。
至少現在，她能“醒過神”來。
能在失控的邊緣，用最後一點理智把自己拉回來，能完成最基本的工作，能維持表面那層薄如蟬翼的“正常”。
這微小的“進步”，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下班時間到了。她換下工服，動作遲緩地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包。
走出超市後門時，傍晚的風帶著寒意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哆嗦，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她沒有首接回宿舍。胃裡空得發慌，某種模糊執念的衝動驅使著她，走向超市對面那家燈火通明的連鎖快捷餐廳。
推門進去，溫暖油膩的空氣裹挾著食物的香味將她包圍。
她站在點餐檯前，盯著上方滾動的選單燈牌，目光首首地落在“招牌豬腳飯”的圖片上。
“一份豬腳飯。”她的聲音乾啞。
付錢，取餐，她找了個靠牆的角落位置坐下。
一次性餐盒開啟，濃油赤醬的豬腳顫巍巍地堆在米飯上，旁邊是幾根焯水的青菜。
她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肥糯的豬腳皮，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吞嚥。
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她吃得很快，腮幫子鼓動著，眼眶卻莫名地開始發熱。
極低的自言自語，從她咀嚼的間隙溢位，含混不清，只有離得極近或許才能捕捉到幾個音節：
“我有奶，我有……黃豆燉豬腳……下奶的……”
“寶寶不吃奶粉……我要……多產奶……”
她像是陷入了一個短暫的、僅屬於她自己的邏輯閉環裡。
用這種近乎自虐般的進食和混亂的低語，對抗著內心那個空空如也的、曾經充盈著生命和乳汁的地方。
隔著幾張桌子，靠窗的位置，梁築潮靜靜地坐著。面前只放著一杯早己涼透的豆漿。
從她離開超市，他就跟了出來。
不敢靠得太近，怕驚擾她，更怕她看見自己後情緒再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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