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只有夜晚的街道,霓虹閃爍,行人匆匆。
她走得很慢,他跟在後面,腳步更慢,像一個忠誠而悲傷的守護靈,將她安全地“送”到了職工宿舍樓下。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進那扇陳舊的門洞,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樓道燈光裡,梁築潮才在樓下的陰影裡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棟樓零星亮起的窗戶。
看了很久很久,首到夜風刺骨,才緩緩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離去。
佟歆茉其實隱約知道,好像有人跟著自己。
但那感覺太模糊,像隔著毛玻璃看影子。
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和精力去分辨、去理會了。
只要不靠近,不打擾,是誰都無所謂。
首到走進宿舍,關上房門,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那股強撐著的勁兒才徹底鬆懈下來。
身體很疲憊,但意識卻奇異地恢復了一些清明。
她坐在自己那張硬板床的床沿,發了會兒呆,然後從帆布包裡掏出那部舊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媽。”電話接通,她的聲音平靜,甚至努力帶上了一點輕快的尾音:
“嗯,我剛下班。吃了飯了,在對面的快餐店,吃的豬腳飯,一個人把一整碗都吃完了……就是有點鹹。”
電話那頭的佟母聽著女兒平穩的語調,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擔憂:
“真的都吃了?豬腳飯油膩,你腸胃受得了嗎?別硬撐啊茉茉。”
“受得了,媽,我沒事。”佟歆茉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我打算……下個月,去給寶寶燒點紙。您說,買哪種好?”
提起外孫,佟母的聲音立刻哽咽了,強忍著:
“都好……你看著買,寶寶都會喜歡的……你在外面,好好的,別想太多,啊?”
“嗯,我知道。”佟歆茉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媽,您最近身體怎麼樣?血壓還穩定嗎?有沒有心臟不舒服?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吃了,我都好,你別操心我。”佟母連忙說,雖然心裡一萬個不相信女兒能這麼快“恢復”過來。
外孫夭折那天,女兒那徹底崩潰、形如槁木的樣子還歷歷在目,讓她心疼得死去活來,也嚇得魂飛魄散。
但此刻女兒這平靜的、甚至知道關心自己的語氣,確實像一劑微弱的安慰藥,讓她緊繃的神經得以喘息。
“你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我會的,媽。您也保重身體,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佟歆茉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扮演“正常”,讓媽媽安心,也是一件耗神的事。
她躺了下來。職工宿舍的床板很硬,褥子很薄,在這個沒有暖氣的房間裡,被窩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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