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佟歆茉照例從員工通道進入超市後倉，換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服。
鏡子裡的人，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的青黑用廉價的粉底也遮不住幾分，但至少，看起來像個還能正常運轉的“人”。
她對著鏡子，慢慢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眼神空洞地練習了一下嘴角上揚的弧度——
這是她給自己定的“康復訓練”之一，試著重新像個正常人一樣，有表情，有反應。
整理好儀容，她推開門，走向自己負責的收銀區域。
超市剛開門不久，客流稀疏。
燈光慘白地照著整齊的貨架和光潔的地磚，廣播裡播放著舒緩但單調的背景音樂。
她剛在收銀臺後站定，一抬眼，就看到入口的自動玻璃門向兩側滑開，一個熟悉得讓她心臟驟停的身影走了進來。
梁築潮。
他今天沒有穿那些質料精良、剪裁合體的大衣或西裝，只是一身簡約的深色休閒裝，外面罩了件款式普通的黑色大衣。
但那份與生俱來的清貴氣質和挺拔身形，依舊與這煙火氣十足的超市格格不入。
他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公文包，肩上的揹包鼓鼓囊囊。
佟歆茉的腦子“嗡”了一聲，血液彷彿瞬間逆流。
她以為自己己經麻木，可看到他的瞬間，那些刻意壓制的、與“梁築潮”這個名字繫結的所有記憶——
溫存的、激烈的、決絕的、冰冷的——
全都翻湧上來，攪得她胃裡一陣抽搐。
他又要做什麼？
她的精神本就繃在一條極細的弦上，此刻更是恍惚起來。
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這邊走近，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刺痛強迫自己維持表面的平靜。
在他距離收銀臺還有幾步遠時，佟歆茉忽然抬起頭，首視著他，聲音乾澀發緊，搶先開了口，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自衛般的尖銳：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孩子沒有了。”
她的眼神里充滿警惕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疏離：
“就算……就算還在，我也不會給你的。”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自嘲的弧度，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
“你想要孩子，就跟別的女人生吧。這對你來說，不是易如反掌嗎？”
她的目光掠過他，彷彿透過他看到了更遠處：
“只要梁館長點頭，想給你生孩子的女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吧？大明星，名門閨秀，要什麼樣的沒有？”
這話刺耳無比，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積壓的怨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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