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只要他一抬頭，就能從貨架的縫隙間，清晰地看到三號收銀臺後，那個穿著藍色工服、低垂著眉眼的身影。
中途，他起身，走向員工通道附近，那裡是樓梯和雜物間之間的一個狹窄空隙。
他摸出煙盒，倚在牆上，沉默地點燃了一支。
煙霧繚繞中，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更深的疲憊和某種下定決心的沉寂。
抽完煙，掐滅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回到座位，繼續工作。
他己經想好了。除非是需要出差、必須到現場的工作，他不得不去。
其他所有能線上處理的事務，他就來這裡。天天來。
佟歆茉從最初的震驚和戒備中緩過神來，發現他真的只是坐在那裡工作後，心頭那根繃緊的弦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添了一種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她沒再看他，而是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收銀機上，放在來來往往的顧客身上。
沒客人的間隙，她就聽著旁邊保潔阿姨和另一個理貨員同事聊天。
阿姨今天格外興奮，嗓門挺大，說著家裡的瑣事。
佟歆茉只是聽著，臉上維持著那種練習出來的、很淺的微笑，並不插話。
首到保潔阿姨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影片，滿是驕傲地湊過來：
“小佟，你看，這是我孫子！剛三歲，背古詩背得可好了！聰明著呢！”
手機螢幕裡，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奶聲奶氣卻異常流利地揹著《憫農》。童音清脆，表情認真。
佟歆茉臉上的淺笑瞬間僵住了。
同事湊過來看，配合地誇讚：
“哎呀，真厲害！背得這麼流利，口齒也清楚，以後肯定學習好！”
“那是！我孫子隨我，聰明！”保潔阿姨笑得合不攏嘴，“保不齊長大了，能當老師呢！”
“孩子……孩子……”
佟歆茉嘴唇翕動，幾乎聽不見聲音。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活潑健康的孩子，視線卻彷彿穿過了螢幕，看到了另一張小小的、蒼白的、緊閉雙眼的臉。
她的大腦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錘了一下，嗡鳴作響。
那些好不容易被壓抑下去的、關於“孩子”的碎片，尖叫著翻湧上來。
“這……”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陌生，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這是我的孩子。”
空氣瞬間凝固了。
保潔阿姨和同事都愣住了，錯愕地看著她。
同事最先反應過來，知道佟歆茉情況特殊，怕她惹事丟了工作，連忙打圓場，乾笑著對保潔阿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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