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簡陋的窗欞，將屋內映照出一片朦朦的青白色。
佟歆茉從並不安穩的睡夢中醒來，身上蓋著的薄被帶著潮氣，是昨夜漏雨浸染的痕跡。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枕邊那部老舊的手機上。
螢幕幽幽亮著，顯示著未讀訊息的提示。
她下意識地點開，是那個許久不曾登入的本地生活論壇APP。
一條條未讀私信的縮略提示擠在通知欄裡。
她怔了怔，才想起很久以前。
在她還懷著孩子，對未來既期盼又惶恐，獨自租住在醫院附近小公寓時。
她曾在那裡發過一個求助帖子。
【尋一位女性陪產，有償。】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後臺的私信比她預想的多。
有些是簡單詢問價格和時間的，有些是分享自己陪產經驗的，也有些語氣不甚禮貌，帶著窺探。
而排在最前面、最早發來的一條，卻格外不同。
發信人的頭像是一張背影，一位穿著樸素、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阿姨，站在一片開滿野花的田埂上。
點開，是一段很長的文字，語氣誠懇，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姑娘，你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今年50多歲，但身體非常健康，沒有任何毛病，也有近期的體檢報告，可以給你看。”
“我願意去照顧你。按照高於護工的薪資也行，低於也行，甚至不要錢也可以。我知道，你一個人發這樣的帖子，一定是遇見了難處，心裡很不容易。”
“我……我有一個女兒，跟你年紀差不多大。她幾年前遠嫁到外地，也是一個人，生孩子的時候……我沒能在她身邊。後來……她難產，孩子保住了，她……沒了。”
“我沒能在她生產的時候親自照顧她，沒能握著她的手，沒能讓她知道媽媽就在外面等著她……這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心裡永遠過不去的坎。”
“所以，看到你的帖子，我心裡特別……特別不是滋味。假如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去照顧你。我做事很踏實，手腳勤快，照顧產婦和新生兒也有經驗——雖然……沒照顧成自己的女兒。”
“而且你放心，我也沒有什麼心理疾病，就是想……就是想能做點什麼，就當是……替我女兒，照顧一下像她當年一樣無助的姑娘。”
最後，她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還補充了一句：
“姑娘，不管你需不需要，都祝你母子平安，順順利利。一個人在外，千萬保重。”
字裡行間，沒有打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經歷過巨大失去後的同病相憐，和一種想要彌補、想要傳遞溫暖的質樸善意。
佟歆茉看著螢幕上的文字，那些樸素的句子，像一根根極細的針，輕輕扎進她早己麻木的心房最柔軟的地方。
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間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洶湧而上的淚意逼了回去。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敲下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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