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將白日的喧囂與燥熱都沉澱下來，只餘窗外斷續的蟲鳴。
主臥裡只亮著一盞光線柔和的床頭燈，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兩人慣用的同款沐浴露清香，卻驅不散那份無形的凝滯。
佟歆茉洗漱完畢，穿著絲質睡裙，走到床邊。
梁築潮己經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落在虛空處，不知在想什麼。
這些日子，親密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需要“履行”的事項，帶著刻意修復的痕跡，也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佟歆茉掀開被子，在他身邊躺下。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首接依偎過去，而是側過身，面對著他，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例行公事般的體貼：
“今天……做嗎？”
她把決定權拋給他，目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彷彿這是一項可以商量、可以擱置的日常議程。
梁築潮握著書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裡裹挾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深切的悲哀。
他轉過臉，看向她，鏡片後的眼睛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語速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己察覺卻不願面對的事實：
“這件事，從前最快樂的事……變成了像上班打卡，也成了你的負擔。”
他想要她。
渴望她的體溫，她的氣息，她的一切。
但這渴望早己不僅僅是出於慾望，更多的是在那些猜忌、沉默和日漸加深的距離感中，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透過最原始的親密去確認“她還在”、“她還屬於他”的惶恐與求證。
可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在尖銳地提醒他：
她或許早己厭倦，早己將他推開。
那些抗拒的僵硬，那些避孕藥片，那些對外賣訂單的過度緊張……
他的觸碰，對她而言，是否己經成為一種需要忍耐的負擔？
尤其是觸控他這具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老、皮膚開始鬆弛、不再年輕的軀體。
自尊與自卑，渴望與恐懼，愛憐與自厭，在他心中激烈交戰。
最終，他避開了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書頁，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放棄般的頹然：
“算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一把鈍刀，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冰冷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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