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兩個字，再次被他如此清晰、如此平靜地說了出來。
不同於上一次黎明時分帶著痛楚和試探的提及，這一次，它更像一個深思熟慮後、無可挽回的結論。
佟歆茉的眼淚瞬間決堤，洶湧而出。
她猛地搖頭，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臂，聲音破碎不成調：
“不要……梁築潮，我不要……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跟他聯絡了，我……”
“不是因為他。”梁築潮輕輕卻堅定地撥開了她的手，動作間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疲憊：
“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他。”
他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臟的位置傳來熟悉的悶痛，但他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
“我年紀大了，佟歆茉。心臟也不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為自己尋找生路的卑微：
“你行行好，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放我一條活路吧。”
“我每天心臟都疼，因為你。”
“放我一條活路”。
這句話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佟歆茉心碎。
她所有的哭泣、辯解、哀求，都在他這種耗盡了一切生機、只求解脫的疲憊面前，顯得蒼白而無力。
她看著他灰敗的臉色，看著他眼底那片沉沉的暮色，巨大的疼痛和窒息感攫住了她。
她知道，有些東西，真的己經碎得拼不回去了。
她的猜疑，她的隱瞞，她的賭氣，還有那些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複雜心緒，己經將眼前這個男人拖入了無法承受的深淵。
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最終，她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她答應了。
但隨即，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抽噎著，幾乎是本能地開始為這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家，做最後一點可憐的安排：
“先……先別告訴爸媽，行嗎？免得他們擔心，身體受不了……”
“也別告訴政堯……他還那麼小，什麼都不懂。”
“讓我先……先騙騙他，等他再大一點，能明白了再說……現在告訴他，太殘忍了……”
她像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守財奴，卑微地乞求著最後一點緩衝的時間，試圖為孩子、為老人，也為她自己，保留一絲表面的完整。
梁築潮閉上了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麻木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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