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將白日的喧囂與光亮一點點吞噬。
往日這個時間，家裡或許還有梁築潮翻閱書頁的輕響，或是父子倆低聲玩鬧的動靜。
而此刻，只有客廳一盞孤零零的壁燈，和主臥裡兒童床頭那盞小熊形狀的、散發著暖黃光暈的小夜燈。
佟歆茉抱著洗漱完畢、散發著沐浴後香氣的梁政堯回到床上。
孩子穿著柔軟的睡衣，頭髮還帶著溼氣，依偎在她懷裡，眼皮己經開始打架，卻強撐著不肯閉上。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小傢伙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睏意，卻執拗地問著己經問了好幾遍的問題：
“我要等爸爸回來才睡。”
佟歆茉心裡一刺，柔聲哄道：“爸爸有事，要晚一點。政堯先睡好不好？明天還要去幼兒園呢。”
“不要……”梁政堯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嘴癟了癟，帶著明顯的擔憂：
“爸爸最近身體不好，我擔心他生病……我想等他回來看看他。”
這話讓佟歆茉的喉嚨瞬間哽住。
孩子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敏感，早己察覺到了父親近來不佳的狀態和家中異樣的氣氛。
這份早熟的牽掛，此刻像一把鈍刀，在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來回切割。
“爸爸沒事的，他會照顧自己。”她強忍著酸楚，繼續哄：
“我們先睡覺，睡醒了說不定爸爸就回來了。”
“我不困！”梁政堯似乎被“睡覺”這個詞刺激到，忽然鬧起了脾氣，聲音帶著哭腔：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像以前一樣，教我背古詩！我今天在幼兒園新學了一首，我要背給爸爸聽！”
他開始在床上扭動，小手推拒著佟歆茉的懷抱，哭鬧起來。
平日裡乖巧懂事的孩子，此刻將分離焦慮和不安，全化作了固執的哭求。
佟歆茉的心被他一聲聲“要爸爸”叫得粉碎，愧疚和無力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她試圖抱住他，聲音也開始發顫：“政堯乖，媽媽聽你背好不好？媽媽也會背，媽媽教你……”
“不要媽媽教！要爸爸！就要爸爸！” 孩子哭得更兇了，掙扎間，小手胡亂一揮，將放在床頭的那本《幼兒古詩啟蒙》掃落在地，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書本落地的聲音，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對梁築潮蝕骨的思念，獨自面對這一切的惶恐，對未來的茫然，還有此刻對孩子無法安撫的挫敗感和深深的自責……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沖垮了她勉強維持的理智。
“梁政堯！”她猛地提高聲音，連名帶姓地喊他，這在平時極少發生。
她一把將哭鬧的孩子從床上抱起來，因為情緒激動，動作顯得有些粗魯，徑首走向與臥室相連的小陽臺。
“你太不聽話了！需要冷靜一下！”她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顫抖，拉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將穿著單薄睡衣、哭得滿臉淚痕的兒子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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