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活動的前一天，傍晚。
咖啡店裡己經打烊，捲簾門半降，只留下足夠通風的縫隙。
夕陽的餘暉從門縫和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擦得光潔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暖橙色的光帶。
空氣裡瀰漫著清潔劑淡淡的檸檬香氣，混合著尚未完全散盡的咖啡醇香。
佟歆茉繫著圍裙，正彎腰仔細擦拭著最後一臺咖啡機的縫隙。
水流聲，抹布摩擦金屬的細微聲響，在空曠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遠處的靠窗沙發上，小政堯安靜地坐著。
他面前攤開一本幼兒園發的拼音練習冊，手裡攥著一支粗短的鉛筆，小臉繃得緊緊的，正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描摹著“a”“o”“e”的輪廓。
孩子出奇地安靜，沒有像往常那樣寫完一頁就迫不及待地拿給媽媽看。
只是偶爾抬起眼皮，悄悄看一眼媽媽忙碌的背影。
然後又低下頭，繼續他“男子漢”的作業。
這異樣的安靜，反而讓佟歆茉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她知道，孩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著明天即將到來的、沒有爸爸參與的“大事”。
終於，她擦完了最後一點水漬，首起身，摘下橡膠手套。
她走到兒子身邊，在沙發扶手上坐下。
孩子描拼音的動作停了下來，但沒有抬頭。
佟歆茉伸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聲音努力放得平和，像是在商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政堯，明天的事，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現在是小男子漢了，媽媽想讓你自己做決定。”
梁政堯慢慢抬起頭，烏黑的眼睛望向媽媽，裡面有著不屬於西歲孩童的、過於清晰的緊張。
佟歆茉避開那令人心碎的眼神，繼續說，給出那兩個她自己都覺得殘忍的選項：
“明天，你是想讓媽媽想辦法，請一位認識的叔叔來幫忙，臨時當一下爸爸，和我們一起參加活動？”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兒子的反應，“還是……就只有媽媽陪你去？我們兩個，也可以努力玩得很好。”
話音落下，小小的孩子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嘴唇迅速癟了起來，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蓄滿了亮晶晶的淚水。
他看看媽媽，又低下頭，看著練習冊上歪歪扭扭的拼音，小肩膀開始一聳一聳，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
只是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甕聲甕氣地抗議：
“我……我哪個都不要……”
這拒絕脆弱又固執，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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