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遺棄的恐懼，會不會像毒藤一樣，在他心裡瘋長，徹底摧毀他那點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安全感？
想到這裡，佟歆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計程車終於停在幼兒園門口。
果然，園內一片寂靜，玩具器械安靜地立在暮色裡，只有保安室的燈還亮著。
佟歆茉推開車門，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過去。
保安室的窗戶裡，梁政堯小小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自己的書包，低著頭，一動不動。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佟歆茉看清了兒子臉上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大哭，而是一種混合了委屈、害怕、以及巨大失望的沉默。
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顯然己經哭過，現在只是強忍著。
“政堯！媽媽來了！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佟歆茉衝進去，蹲下身，張開手臂就想把兒子緊緊摟進懷裡。
然而，梁政堯卻猛地向後一縮，躲開了她的擁抱，小手還推了她一下。
他仰起小臉，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聲音帶著哽咽和前所未有的倔強：
“我不要你做媽媽了！”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佟歆茉的心窩。
她沒有氣惱，只有滅頂般的內疚和疼痛，幾乎將她擊垮。
她維持著蹲著的姿勢，不敢再貿然靠近，聲音顫抖得厲害，含著淚一遍遍道歉：
“政堯，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忘記時間……”
“你原諒媽媽一次好不好？別不要媽媽……”
“媽媽下次一定訂好鬧鐘，絕對不會忘記了！媽媽保證！”
“如果……如果媽媽真的有事走不開，也一定會提前拜託外婆，或者顏叔叔幫忙接你。”
“絕對不會再這麼粗心，讓你一個人等這麼久……”
她語無倫次，只是反覆道歉，反覆保證，伸出手，想碰碰兒子的小臉，又怕他再次推開。
梁政堯看著她滿臉的淚，聽著她哽咽的道歉，小臉上的倔強慢慢鬆動，被更多的委屈和心疼取代。
他抽噎著，眼淚流得更兇。
佟歆茉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拿出紙巾，輕輕替他擦眼淚，自己的眼淚卻掉得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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