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塊慘白的光斑。
佟歆茉盯著那光斑看了很久，眼睛乾澀發疼，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昨夜那場崩潰的哭喊和歇斯底里的資訊轟炸，彷彿耗盡了所有情緒，只留下一種沉重的、麻木的空洞。
她沒有去咖啡店。
甚至沒有力氣給自己做一頓像樣的早餐，只熱了昨晚的剩粥，和兒子沉默地分食。
送政堯去幼兒園的路上，孩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仰頭問：
“媽媽，你不開心嗎？”
佟歆茉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揉了揉他的頭髮：
“沒有。媽媽只是……有點累。”
政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進幼兒園前，他忽然轉身跑回來，用力抱了抱她的腿，小聲說：
“媽媽，我愛你。”
那一刻，佟歆茉差點又當場崩潰。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把湧到眼眶的酸熱逼回去。
回到家，面對著驟然安靜下來的、空蕩得令人心慌的房子，她不知道該做什麼。
目光掃過角落，那裡立著幾幅蒙塵的畫架和畫布。
自從父親去世，自從梁築潮離開，自從咖啡店生意佔據了她大部分心神，她己經很久沒有拿起畫筆了。
顏料幹了，畫筆的毛也硬了，像她此刻枯竭的心。
但總得做點什麼。
不能讓腦子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被昨夜那通電話、那些石沉大海的資訊、以及未來模糊不清的恐懼吞噬。
她走到畫架前，扯下防塵布，灰塵在光線裡飛舞。
攤開調色盤，擠上顏料——動作機械，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畫什麼？
腦海裡第一個冒出來的，竟然是梁築潮。
不是江南小鎮上穿著襯衫、鬢角染霜、溫和給她講題的那個梁築潮。
而是更早以前，在遙遠的F國談判現場，穿著挺括西裝，面對外國政要和專家，從容不迫、引經據典、揮斥方遒的梁築潮。
那時她坐在旁聽席，看著他站在光芒中央，冷靜、強大、淵博，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讓她仰望，也讓她安心地知道，自己正被這樣一座高山庇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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