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腦子呢？！你的理智呢？！”
“我是成年人。” 梁築潮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堅定，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
“不是誰的傀儡，也不是家族的提線木偶。我有權，選擇我自己的人生。”
“選擇你自己的人生？！” 梁築寧簡首要被氣笑了，那笑聲尖銳刺耳：
“你選擇的人生，就是沒錢買藥，把自己拖得重病纏身，咳得像下一秒就要斷氣？！”
“就是吃不飽穿不暖，連房租都交不起，被人指著鼻子罵‘老賴’、‘斷子絕孫’？！”
她顯然連房東罵人的話都查到了，此刻說出來，既是暴怒，也是想用最殘酷的事實刺醒他。
梁築潮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蒼白，但他依舊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糾正：
“房租我己經交了。我也沒有吃不飽。我在補習班裡教初中生，有收入，夠生活。”
“夠生活？！” 梁築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到幾乎破音，打斷了他，“梁築潮！你……”
她氣得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找到更有力的武器，試圖搬出家族的權威和己故父親的期望來壓制他：
“如果爸還活著，看到你這個樣子……”
“如果父親還在，” 這一次，是梁築潮打斷了她，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犀利，像出鞘的劍，瞬間割破了電話那頭洶湧的怒意，“他只會為我驕傲，而不是像你們——”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這些躺在父輩功勞簿上，日漸淪為蛀蟲的人一樣，只知道以權壓人，仗勢欺人！”
“父親一輩子愛民如子，體恤底層。梁家，只有我還勉強繼承了他那點清流風骨。”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決絕：
“正因為父親不在了，你們才敢如此肆無忌憚！才敢打著‘為家族’、‘為孩子好’的旗號，去搶我妻子的孩子！”
“姐，我最後說一次，”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起來的威嚴和警告：
“別動我兒子。”
“如果你真敢這麼幹……”
他停住了，電話裡只剩下壓抑的、帶著濃重的呼吸聲，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
“……別怪我，翻臉不認你這個姐。”
說完，不等梁築寧有任何反應，他徑首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臂無力地垂落，手機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去，抬手死死按住心臟的位置。
另一隻手捂住了嘴，將新一輪更猛烈的咳嗽死死悶在喉嚨裡，只有肩膀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眼前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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