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道歉，似乎並非完全源於大哥的訓斥。
她的眼神里，有掙扎，有反思，還有一種同為女性、或許在目睹了弟弟的瘋狂和眼前這對母子劫後餘生的依偎後，產生的些許不忍和惺惺相惜。
“我不是針對你。” 梁築寧的聲音低了下去，“其實……你和築潮當初結婚，誰都知道門不當戶不對。”
“但我，甚至老爺子，當初都沒有反對。為什麼？”
她看著佟歆茉，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狼狽和憔悴，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梁家老宅裡，雖然緊張卻依舊眼神清澈、舉止得體的女孩。
“因為覺得你……美好，乾淨。識大體，也溫婉。這些品質，有時候比顯赫的家世背景更難能可貴。”
梁築寧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嘲和懊悔，“那天電話裡……我說話太難聽。”
“是我關心則亂。我實在無法相信，會是築潮拋棄了你。”
“看到他後來的樣子，我第一反應就是……是你變了心，嫌棄他年紀大，畢竟……你還這麼年輕，又這麼美。”
她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多談自己的誤判和偏激。
佟歆茉抱著兒子，聽著這些她從未想過的、來自梁家長姐的剖白，心情複雜難言。
失而復得的狂喜尚未平息，對梁築潮去向的擔憂又悄然升起，此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歉意和反思，她只覺得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分辨、回應或原諒。
她只是輕聲問，問出了盤旋在心頭最緊要的問題：
“梁築潮呢？”
她感激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無論是電話裡的承諾，還是回到梁家為她爭取。
她也惦記著他，惦記電話裡那掩飾不住的虛弱和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想見他，哪怕只是說一聲謝謝，或者……看看他到底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梁築寧的臉色明顯黯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心痛。
“他走了。” 梁築寧的聲音有些發啞，“把你和孩子安頓好，哄政堯睡了之後……沒等到你來，就走了。”
她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弟弟匆忙離去時的背影——
那件半舊的、甚至有些不合身的大衣，微微佝僂的肩背，還有在燈光下刺眼的白髮。
他走得很快，近乎倉皇，像是逃離。
“他大概……是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梁築寧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濃濃的心酸：
“太狼狽了。”
佟歆茉的心揪緊了：“他……他現在到底在哪裡？過得怎麼樣？我以為他會回……”
“回哪裡？回京圈？回權力中心？” 梁築寧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看著佟歆茉，眼神里帶著一種“你竟然真的這麼以為”的不可思議，和更深沉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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