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雲層中穿梭時，佟歆茉還能勉強維持鎮定。
換乘長途大巴，窗外景色從繁華漸次褪去，露出城鄉結合部的粗糙面貌時，她的心開始一點點下沉。
而當她最終坐上那輛瀰漫著煙味和舊皮革氣息的縣城計程車，報出那個地址，看著窗外掠過的低矮樓房、雜亂店鋪和塵土飛揚的街道時，一種近乎荒誕的寒意攥住了她。
這裡……太不一樣了。
即便是縣城，也分三六九等。
這裡顯然屬於被遺忘的那一類，貧困縣的標籤彷彿刻在每一寸灰撲撲的空氣裡。
計程車在一個老舊小區門口停下。
樓房不高，外牆的塗料剝落得斑斑駁駁，露出裡面暗沉的水泥底色。
小區沒有像樣的門禁，門口堆著些雜物，幾棵半死不活的樹耷拉著枝葉。
佟歆茉踩著咯吱作響的水泥樓梯往上走。
樓道里光線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層層疊疊、新舊不一的小廣告：開鎖、通下水道、上門打針、高價收藥……
紅的、黃的、白的紙片，像一塊塊醜陋的補丁。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氣味——像是誰家醃的酸菜罈子沒蓋嚴，又夾雜著隔夜飯菜的餿味，還有老式公共廁所般的隱隱騷臭。
每一種味道都令人不適，它們糾纏在一起，訴說著這裡生活的窘迫和疏於打理。
她的心，就在這昏暗、雜亂和異味中，沉到了谷底。
終於，她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防盜門前。
門牌號模糊不清，門漆剝落，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底漆。
這就是梁築寧給她的地址。
這就是……梁築潮現在生活的地方？
她站在門口，能清晰地聽到門內隱約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悶悶的，斷斷續續，像破舊的風箱。
那聲音，比電話裡聽到的更加真切，也更加……揪心。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這一次，接得很快。
幾乎只響了一聲，那邊就傳來了梁築潮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剛咳過的喘息：“喂？”
“我看到兒子了，” 佟歆茉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他很好。謝謝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才傳來他簡短的回應：“不用。”
佟歆茉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視線落在面前這扇破舊的門上，語氣開始變得有些飄忽。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他，也像是在質問她所看到的這一切荒謬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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