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還算個人嗎？
可是，不這樣，難道真的要讓他們留下來，陪自己在這泥潭裡打滾？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政堯揹著書包，穿過雜亂骯髒的巷子去上學；
佟歆茉在公共水池邊洗著全家人的衣服，被鄰居粗鄙的言語打量；
一家三口擠在這張硬板床上，聽著隔壁夫妻的爭吵和孩子的哭鬧……
他就覺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那不是生活，那是……地獄。
是他親手把他們拖進來的地獄。
他靠在牆上，所有的堅持，所有的防備，所有的“道理”。
在這個簡單、平靜、卻又無比殘酷的“選擇”面前，潰不成軍。
他逃無可逃。
佟歆茉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痛苦掙扎。
良久，梁築潮抬起頭，臉上是徹底認輸後的灰敗和疲憊。
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妥協。
“佟歆茉……”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你贏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是一片死寂的潭水：
“這樣吧……”
他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說出那個對他而言，同樣難以接受、卻己經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方案：
“我……回梁家。”
“回別墅裡去治療，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不敢看她，低垂著，看著自己磨破的褲腳：
“你……帶著兒子，回邊陲小鎮，過你們自己的日子。”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我們……分開過。”
“你放心，我不會騙你。這也不是為了穩住你的……權宜之計。”
他似乎怕她不信，甚至試圖增加這個方案的可信度，用上了更具體的、聽起來更“合理”的安排：
“為了……給孩子完整的父愛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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