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歆茉坐在那裡，看著梁築潮背對自己的、瘦削卻挺首的背影。
窗外的光線勾勒出他霜白的鬢角，那身洗得發硬的襯衫領口露出一截過分纖細的脖頸，頸椎的骨節清晰可見。
剛才那一番掏心挖肺的剖白和談判，像一場耗盡所有彈藥卻未能攻克的陣地戰。
她感到疲憊，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的、沉甸甸的疲憊。
爭吵、威脅、哀求、剖析……所有她想到的、能做到的，她都試過了。
換來的是他更深的退卻，更堅固的壁壘，和那句“我不可能再跟你回去”。
還有什麼辦法？
她靜靜地坐著，目光從他背影移開，掃過這間不足三十平米、卻彷彿凝聚了梁築潮全部自我放逐意志的小屋。
目光所及，皆是清貧，破敗，卻詭異的“有序”——
一種放棄所有世俗慾望後、僅僅為維持最基本生存的、刻板的秩序。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是想通了什麼，又像是徹底放棄掙扎後的釋然。
不是賭氣的笑，也不是威脅的笑，而是一種……近乎“接受”的平靜。
“梁築潮，” 她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點奇異的溫和，“轉過來，我們說話。”
梁築潮的背影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的語氣會是如此。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裡還帶著未散盡的痛苦和防備，困惑地看著她。
佟歆茉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激烈的表情，只是很認真地說：
“好，我聽明白了，也接受你的說法。”
“你不願意回去，不管是回那個江南小鎮的家，還是回梁家的門庭，你都不想。”
“你覺得回去是折磨，是重蹈覆轍，會讓你心臟疼，讓你窒息，讓你‘生不如死’。”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平和，像是在複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結論：
“你不信任我，或者說，你不信任‘我們’的未來。”
“你覺得我改不了，以後還是會懷疑你，冷落你，用眼神凌遲你。”
“你也覺得，你自己改不了，內心依舊脆弱，承受不起下一次感情的風波。”
梁築潮抿緊嘴唇，沒有否認，但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這不是她一貫的風格。
爭吵後的哭泣，絕望後的威脅，或者更激烈的控訴……才是他預想中的反應。
佟歆茉繼續說，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想通了”之後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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