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她的手，抓得她生疼。
嘴唇翕動，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留下來……”
“陪著我……”
“別去……”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帶著血淋淋的卑微和自私。
佟歆茉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不是生氣，是心痛，痛得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
她知道他說出這句話有多難，知道他心裡正在經歷怎樣的天人交戰和自我唾棄。
她俯身，抱住他顫抖不己的肩膀，臉貼著他消瘦的臉頰，淚水沾溼了彼此的皮膚。
“築潮……築潮……” 她哽咽著，語無倫次：
“我知道，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那是我媽媽啊……”
她試著再溝通，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兩全法：
“要不……我回去看一眼？就確定媽媽沒什麼大事，安頓好120和鄰居，我不在家過夜，當天就趕回來？行嗎？”
梁築潮的身體在她懷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當天回來？
那……如果情況嚴重呢？如果必須住院呢？如果需要長期照顧呢？
她還回得來嗎？
更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她一旦走出這間病房，走出醫院，重新看到外面那個健康的、鮮活的、充滿可能性的世界，看到那些與她年齡相仿、生機勃勃的異性……
她會不會突然覺得，守著他這個腐朽的、只會拖累人的病老頭子，是如此沒有意義，是在浪費生命，根本不值得？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心裡，啃噬著他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勇氣。
他猛地推開了她。
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自暴自棄的絕望。
他垂下頭，不再看她，肩膀垮塌下去，所有的力氣和精神彷彿一瞬間被抽空。
“……你去吧。”
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帶著心死般的空洞。
“我同意了。”
佟歆茉被他推開，看著他瞬間枯槁下去的模樣，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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