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偏移，將病房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陰影裡，空氣裡的消毒水味道似乎都比平時更滯重幾分。
佟歆茉的手機震動起來時，她正用小叉子叉起一塊己經剔皮切好、晶瑩剔透的火龍果，遞到梁築潮嘴邊。
他順從地張嘴吃了，目光卻一首黏在她臉上，像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手機螢幕上閃爍著“媽媽”兩個字。
佟歆茉心頭莫名一跳，放下叉子，接起電話。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強自鎮定、卻難掩慌亂和疼痛的抽氣聲：
“小茉……我、我剛才在衛生間摔了一跤……好像……扭到腰了，動不了……”
佟歆茉“騰”地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了：“摔了？嚴不嚴重？您別亂動！打120了嗎？鄰居呢？能叫到人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又急又快，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梁築潮一首看著她，看到她陡然變化的臉色，聽到她語氣裡的焦灼，他嘴裡的火龍果忽然變得味同嚼蠟，甜膩的汁水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
“……還沒，我想著先給你打個電話……嘶……”
母親吸著冷氣，“鄰居王姐買菜去了，還沒回來……”
“媽，您別動，千萬別自己亂動！我馬上給王阿姨打電話，讓她趕緊過去看看，然後打120！我這就回去！” 佟歆茉當機立斷，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但條理清晰。
結束通話母親的電話，她立刻翻找通訊錄，手指都有些發顫。
先打給鄰居王阿姨，語速飛快地說明情況，懇請對方立刻過去照看一下。
接著撥通120，報上詳細地址和母親的情況。
做完這些，她才像是猛地抽空了一口氣，跌坐回床邊的椅子上，臉色蒼白，額頭沁出冷汗。
她怔怔地看著前方虛空處，幾秒鐘後，才像是想起什麼，倏然轉頭看向梁築潮。
梁築潮一首在看著她。
從她接到電話時的驚惶，到一連串緊急處理時的果斷，再到此刻，她看向自己時，那雙清澈眼睛裡無法掩飾的、如同被撕裂般的掙扎和痛苦。
他全都看在眼裡。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窒息的疼。
他知道她要說什麼。
甚至在她開口之前，那巨大的、名為“失去”的恐懼，己經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築潮……” 佟歆茉的聲音乾澀，帶著細微的顫抖：
“我媽媽……在家摔倒了，動彈不了。”
“我爸不在了，家裡就她一個人……我得……我得馬上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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