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茉，你跟媽說實話，築潮……他到底怎麼了？上次聽你電話裡，就不太對勁。”
佟歆茉動作一頓。
她本想搪塞過去，說挺好的，還在做他的教授。
可看著母親擔憂而瞭然的目光，她知道瞞不過。
在母親床邊坐下，她握著母親有些粗糙的手，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選擇了一五一十地坦白。
從梁築潮的身體嚴重損耗、神經損傷、生活幾乎無法自理，到他心理上的脆弱、敏感、缺乏求生欲，以及那次心臟驟停的驚險……
她沒有過多渲染，只是平實地敘述，可那份沉重和無力感，依舊透過字句，沉沉地壓在了母女倆心頭。
佟母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反手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眼角有淚光閃動。
“苦了你了，孩子……” 半晌，母親才哽咽著說，“那你……你還待在這兒幹什麼？趕緊回去！”
“媽這兒有你小姨呢，我自己也能慢慢動，你快回去守著他！”
“媽，不急。” 佟歆茉替母親擦去眼淚，勉強笑了笑：
“來之前跟他商量好了的，我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您剛受傷，我總要看著您安頓好。”
佟母還想說什麼，佟歆茉輕輕按住她的手：“您別擔心，我心裡有數。”
母親嘆了口氣，不再堅持，只是目光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幽幽道：
“媽老了，不中用了，淨給你們添麻煩……好久沒看見政堯了，真想他……”
提到兒子，佟歆茉心裡也是一軟：“等您好起來，我就接您去梁家住段時間，政堯也總唸叨外婆，說想吃您做的松仁玉米呢。”
佟母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帶著點自嘲和落寞：
“外孫兒身邊，有有錢有勢的姑姑、大伯，還有那麼多哥哥姐姐疼著……可能早把我這個鄉下外婆給忘了。”
“不會的，媽。” 佟歆茉語氣篤定，眼神溫柔：
“政堯是您一手帶到會走會跑的。”
“一個人永遠都不會忘記，嬰兒時期那些最初的、最溫暖的記憶。”
“您是他心裡最親的外婆，誰都替代不了。”
佟母聽著女兒的話，眼圈又紅了，這次卻是因為慰藉和感動。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晚上，佟歆茉在病床邊支了張簡易摺疊床陪護。
母親吃了藥，漸漸睡去。
她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會兒是母親受傷時的驚慌，一會兒是梁築潮最後那空洞死寂的眼神，一會兒又是兒子稚嫩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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