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邊陲小鎮的機場時，己是深夜。
這座她曾與梁築潮共同選擇歸來、以為能安度餘生的邊陲小鎮，以一場淅淅瀝瀝的冷雨迎接她的歸來。
佟歆茉沒有通知母親，自己打了車，穿過熟悉的、被雨水打溼後泛著朦朧光暈的街道，回到了那棟安靜得過分的房子。
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一室黑暗，卻也照出了無處不在的、屬於另一個小小身影的痕跡。
牆角擺著政堯最喜歡的那雙藍色小雨靴，鞋幫上還沾著乾涸的泥點，是上次雨後去公園踩水坑留下的。
沙發上，隨意丟著一個手工縫製的、有點歪歪扭扭的布偶小狗，是政堯幼兒園手工課的“傑作”，被他寶貝得不得了。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孩子特有的、混合了奶香和陽光的氣息。
這氣息像無形的絲線，纏繞上來，勒得佟歆茉幾乎喘不過氣。
她沒有開大燈，脫掉被雨水打溼了肩頭的外套，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像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飄進了兒子的房間。
小床鋪得整整齊齊，是母親每天過來打掃時整理的。
床頭櫃上，還放著他睡前要聽的童話繪本，封面是那隻他看了無數遍的《小狐狸的藍色草帽》。
衣櫃裡，掛著他春夏秋冬的小衣服，從嫩黃的嬰兒連體衣，到最近剛買的、印著卡通火箭的衛衣和牛仔褲。
每一件，她都記得是在哪裡買的，花了多少錢，他第一次穿上時是什麼模樣，是笑了還是彆扭地扯著衣角。
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柔軟的棉質面料。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應該把這些衣服和玩具，都給政堯寄過去。
他在梁家，也許會想念這些舊物，也許……夜裡抱著熟悉的小狗布偶，能睡得更安穩些。
但這個念頭，僅僅像暗夜中劃過的一顆微弱流星，一閃，便迅速湮滅在更沉厚的現實黑暗中。
她自嘲地牽了牽嘴角，收回了手。
梁家。
萬貫家財，鐘鳴鼎食。
政堯在那裡，怎麼會缺衣服穿？
豈止是不缺。他會被打扮成真正的小王子。
那些衣服，不會再是她從商場精心挑選的、價效比最高的童裝專櫃貨。
而是她從時尚雜誌上才能瞥見一角的、動輒五位數起步的奢侈童裝品牌。
甚至，很可能根本不是成衣。
梁家或許會首接從歐洲請來那些只為頂級名流服務的老牌裁縫或新銳設計師，飛過來為政堯量體裁衣，私人訂製。
一季一套？不，或許是出席不同場合，就有不同系列的定製禮服、常服、騎馬裝、小西裝……
那些衣服用的會是頂級羊絨、真絲、埃及棉，裁剪無可挑剔，每一顆紐扣都可能鑲嵌著低調的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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