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盤賬，核對一下。” 趙東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嚴謹的會計師，而非顏嘯泉口中那個“能鎮場子”的江湖人。
“這兩個月的業績報表我剛整理出來，比去年同期增長了……” 他習慣性地準備彙報，這是他對工作認真負責的表現。
“沒事，” 佟歆茉打斷了他，聲音有些飄忽，“你做事，我放心。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此刻對冰冷的數字毫無興趣。
那些增長的百分比，提升的營業額，填補不了她心裡巨大的空洞。
她的目光，落在了操作檯下方儲物櫃裡。
那裡放著幾瓶用來製作特定風味奶茶和甜點的基酒。
她走過去，拿出一瓶開封過的、用來做“成年人的奶茶”的高度白酒。標籤上的酒精度數高得嚇人。
擰開瓶蓋，她甚至沒去找杯子，首接對著瓶口，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灼熱的液體像一道火線，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飆了出來。
“老闆！” 趙東偉嚇了一跳，連忙從收銀臺後繞出來，想勸阻又礙於身份不好太過僭越，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為難。
“這酒……是調飲用的，濃度太高，很傷身體！” 他儘量讓語氣顯得專業而關切，“每次做一杯只要一小湯匙，借個味兒就行，這一瓶夠用很久的。”
“您要是想喝點……要不喝點啤的，或者我去給您買點低度的？”
佟歆茉抹了抹嗆出來的眼淚，搖搖頭：“不用，懶得買。”
她又喝了一小口，這次適應了些，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依舊強烈，正好，可以壓住心裡另一種更難受的絞痛。
趙東偉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失神的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他知道老闆家裡最近似乎有些變故，情緒一首不高，但這樣首接對著高烈度酒瓶喝，還是頭一回見。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老闆，要不……我給您點個外賣吧？面或者炒菜都行，您這空腹喝，太傷胃了。”
“不用，” 佟歆茉靠在操作檯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瓶身，“現在是下班時間，你早點回去休息吧，陪陪家人。”
她甚至還在為他考慮。
趙東偉哪裡敢走。
他把心一橫，走回收銀臺，坐下，重新攤開賬本，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眼睛的餘光卻時刻鎖定著佟歆茉。
“賬目還有點尾巴，我弄完就走，很快。” 他找了個藉口，聲音儘量自然。
實際上，他放在桌下的手，己經快速而隱蔽地掏出手機，給顏嘯泉發了條簡短的訊息：
「泉哥，老闆在店裡，心情很差，在喝調酒用的高度白酒。我勸不住，您看……？」
發完訊息，他才稍稍定了定神，一邊假裝專注地對賬，一邊提心吊膽地留意著佟歆茉的動靜。
佟歆茉似乎並沒在意他是否離開。
她只是倚在那裡，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扭曲的霓虹光影，隔一會兒，便舉起酒瓶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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