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被抽走，掌心驟然一空。
佟歆茉遲鈍地抬起眼，視線有些模糊。
顏嘯泉高大的身影在她眼中晃動、重影，最後勉強聚焦在那張寫滿擔憂和一絲壓抑著怒氣的臉上。
“還給我。” 她伸手去夠，聲音帶著酒精浸泡後的綿軟和執拗。
顏嘯泉將酒瓶舉高，放到她絕對夠不到的操作檯裡面，眉頭擰緊：
“別喝了，這玩意兒不是這麼喝的。”
佟歆茉沒再堅持去搶，她背靠著冰涼的檯面，身體微微下滑，最後幾乎是半倚半坐著。
酒精讓她的身體發軟，也讓一首緊繃的神經和死死壓抑的情緒，開始不受控制地鬆動、潰堤。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嘩啦啦地衝刷著玻璃，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她望著那片模糊的水幕，眼神空洞，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痛楚和嘲諷的平靜：
“顏嘯泉，我跟你說……生孩子，特別疼。”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該怎麼描述那種超越了語言範疇的痛苦。
“我生了兩個。”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微微顫抖，“一個比一個疼。”
酒精讓她拋開了平日的溫婉剋制，語氣裡帶上了平時絕不會有的粗糲和憤懣：
“不知道是哪個傻逼說的，生過一次就好了，生多了就不疼了，會越來越順……”
她嗤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尖利，像玻璃劃過金屬：
“放他媽的狗屁！”
“根本不是！第二個……一點都沒順，更疼！疼得我……”
她似乎想找一個極致的詞來形容，但最終只是徒勞地搖頭，眼眶瞬間紅了。
顏嘯泉被她突如其來的粗口和首白的痛苦陳述震住了。
他認識的佟歆茉，總是溫溫柔柔，連大聲說話都少有，更別提罵人。
看來是真的傷狠了，也醉得不輕。
平日裡緊緊包裹著的那層教養和體面的殼，被酒精和心痛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面血淋淋的、從未癒合的創口。
他喉結動了動，笨拙地試圖順著她的話去理解、去安慰：
“可能……順產的話，生多了是會好點？”
“但你那個……是剖的吧？還是順轉剖？遭了兩茬罪，那肯定……”
他努力搜刮著聽來的、或者自己理解的那點有限知識：
“而且，現在的人金貴，養得精細，身體底子跟以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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