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省城機場降落時，天剛矇矇亮。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佟歆茉幾乎沒閤眼。
褪黑素的殘餘藥效、極度的焦慮、時差混亂，讓她頭痛欲裂，眼眶乾澀發燙。
但一種更強烈的衝動支撐著她，讓她下了飛機便一路狂奔，打車首奔梁家園林別墅。
清晨的園林籠罩在薄霧中，靜謐得不真實。
她沒有心思欣賞這份靜謐下的昂貴與雅緻，傭人顯然己被吩咐過，見到她只是恭敬地引路，沒有多問。
她的第一個目的地，不是梁築潮的房間，而是兒子的。
輕輕推開那扇熟悉的、裝飾著卡通星星月亮的兒童房門。
梁政堯己經醒了，正獨自坐在鋪著柔軟地毯的窗邊，抱著膝蓋，望著窗外霧氣濛濛的園林，小小的背影顯得異常孤單落寞。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過頭。
當看到站在門口，風塵僕僕、臉色蒼白卻滿眼殷切的佟歆茉時，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身體本能地前傾，像是要立刻撲過來，像從前無數次那樣，鑽進媽媽溫暖的懷抱，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來。
但下一秒，他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絆住了。
那亮起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小小的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甚至……微微向後縮了一下。
他低下頭，避開媽媽的目光，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睡衣的衣角。
佟歆茉的心，因為兒子這個細微的退縮動作，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先前隔著螢幕，她因為心痛和慌亂，誤判了形勢，只以為兒子是冷酷無情地拋棄了她。
此刻，親眼看到兒子眼中那瞬間亮起又迅速熄滅的依賴，看到他強忍著的委屈和掙扎，看到他明明渴望靠近卻又逼著自己退後的模樣——
一個清晰而冰冷的認知，像閃電般劈開她混沌的思緒。
她的政堯，不是不想她，不是不要她。
他是被“教導”了，被“說服”了，被植入了可怕的念頭——
他的靠近，對媽媽而言，是一種“負擔”和“打擾”。
憤怒的火苗倏地在心底竄起，燒得她指尖發麻。
但她死死壓住了。
不能嚇到孩子，不能再加深他的不安和混亂。
她沒有立刻衝過去強行擁抱他——儘管她無比渴望那麼做。
她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行。
然後，她伸出手，沒有去抱他，只是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一隻冰涼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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