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瞪著他染黑的頭髮，又瞪向他緊閉雙眼、微微顫抖的睫毛。
最終，那滔天的怒火，彷彿被一種更深的疲憊和無力感壓制了下去。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依舊銳利，聲音卻低啞了許多，帶著一種耗盡心力的質問：
“梁築潮，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在床邊的天鵝絨軟凳上坐下，離他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更清晰的藥味和淡淡的、染髮劑殘留的化學氣味。
“你為什麼……要這樣？”
她看著他，試圖從那片死寂的深潭裡，找到一絲可以理解的波動：
“你己經回了梁家，這裡有最好的醫生，最好的條件。你為什麼……還是不肯好好治病？”
“為什麼要扔掉藥？為什麼要做那些檢查，卻拒絕真正的治療？”
“你是在懲罰誰？懲罰我，還是懲罰你自己？”
梁築潮依舊閉著眼，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固執的、甚至有些孩子氣的“正確”：
“不是我要回梁家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是你當時……逼我的。”
“而且，”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她過於首接的注視，“也沒有不好好治病。我每次……都去醫院檢查了。”
檢查了，卻沒有治療。
這近乎無賴的、玩弄文字遊戲般的辯解，瞬間又點燃了佟歆茉壓下的火氣。
“梁築潮！” 她氣得指尖都在發抖，“你不要跟我玩這種文字遊戲！你學問大，我也不是文盲！”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問出那個橫亙在她心頭、讓她在異國街頭失魂落魄、讓她此刻坐在他床邊心如刀絞的、最尖銳的問題：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糟蹋自己？就因為……就因為看見我在顏嘯泉那裡？”
她不想問，可這個問題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她心裡，不吐不快。
梁築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良久，他才極輕地、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自嘲，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一個更加失禮、更加逾矩，卻顯然在他心裡盤旋了更久的問題：
“你跟他……做了嗎？”
問完，他似乎也覺得不妥，或者是不敢看她的反應，依舊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得厲害。
他低聲補充，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放棄所有尊嚴的懇求：
“就……就當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心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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