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推開，屋內光線昏暗。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床頭一盞低瓦數的壁燈，散發著昏黃朦朧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水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絲……屬於病人的、衰敗的氣息。
梁築潮躺在寬大得有些過分的歐式大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羽絨被。
他似乎是醒著的，又或許根本沒睡，眼睛望著天花板繁複的石膏雕花，目光空洞，沒有焦點。
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他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瞥向門口的方向。
看清來人後，又漠然地移開，彷彿看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佟歆茉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一路上積壓的怒火、後怕、對兒子所受傷害的心疼。
在看到梁築潮這副半死不活、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漠然姿態時，終於衝破了理智的閘門。
她大步走到床邊，甚至沒有在意他蒼白的臉色和病弱的模樣，劈頭蓋臉，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梁築潮！你怎麼傷害我，怎麼折磨我，我都認了！”
“是我活該，是我當初眼瞎選了你！”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痛：
“可你居然……你居然跟孩子說那些話？！你還是人嗎？！”
“你想逼死我是不是？！你想首接要我的命是不是？！”
她逼近一步，聲音拔高，帶著泣音：
“你知道政堯聽到那些話，會有多害怕嗎？！他會覺得自己被媽媽拋棄了！”
“會覺得自己的存在是錯的，是多餘的！”
“他才五歲！五歲！你怎麼忍心？！”
“你憑什麼自作主張，替他決定他的媽媽不要他了？！”
“憑什麼替他決定他的媽媽要開始‘新生活’，要有‘新孩子’了？！”
“誰告訴你我準備再生孩子？！誰給你的權利，用你那些骯髒的猜測，去毒害一個孩子的心？！”
梁築潮被她這一連串疾風暴雨般的質問砸得微微偏過頭，閉上了眼睛。
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佟歆茉以為他不會回應，或者會像之前那樣，用更冰冷的話語將她推開。
然後，他極輕地、虛弱地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說的卻是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我染了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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