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投資的私人醫院頂層，VIP區域靜謐得近乎肅穆。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可鑑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裡瀰漫的消毒水氣味和一種沉重的病氣。
單獨病房寬敞得像豪華套房，設施頂尖，卻更像一座精緻的囚籠。
梁築潮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身上連著監護儀的導線，臉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嘴唇乾裂。
他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曾經挺首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僂著，透出一股被病痛徹底擊垮的頹唐。
醫生說，他的身體底子被自己前一陣的折騰徹底掏空了，像一棟內部結構嚴重受損的老房子，經不起任何猛藥或刺激。
眼下只能溫養，緩慢調理。
他甚至無法長時間站立，大部分時間需要臥床，或者坐在輪椅上。
更令人心驚的是醫生的後半句：如果再惡化下去，可能會出現更嚴重的神經系統損傷。
失語、偏癱、喪失咀嚼吞嚥能力，甚至……
大腦功能退化，陷入類似植物人的狀態。
這些話像冰冷的判決，懸在佟歆茉心頭。
她沒有選擇。
將梁築潮安頓進病房後，她拒絕了梁家派來的專業護工和傭人，也婉拒了梁築寧“輪流照顧”的建議。
“我自己來。” 她只說了這三個字，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於是，她留了下來，在這個充滿藥水味的空間裡，開始了對梁築潮事無鉅細的照料。
清晨，護士送來特製的、易於消化的病號餐。
佟歆茉將小桌板支好，把餐盤放上去。
“吃飯了。” 她輕聲說，將勺子遞到他那隻沒有打留置針的右手邊。
梁築潮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勺子上，又移到佟歆茉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他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抗拒和固執。
“……我自己來。” 他的聲音嘶啞虛弱，卻帶著久居上位的、殘存的自尊。
佟歆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鬆開了手。
梁築潮費力地抬起右手，手指因為虛弱和某種神經性的影響，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試圖去舀碗裡的粥，勺子與碗壁碰撞，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好不容易舀起半勺，顫巍巍地往嘴邊送，手臂卻抖得厲害，淡黃的粥汁晃出來，灑在了他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前襟上，留下幾點汙漬。
他的動作僵住了。
看著胸前的汙漬，又看了看手裡還在顫抖的勺子，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羞恥感猛地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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