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努力想跟上女兒的腦回路，並且嘗試合理化。
佟歆茉卻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晰和坦然，帶著一種深刻的、超越表象的情感：
“媽，我喜歡他，從來不只是喜歡他的長處。”
“當然，他站在講臺上講課的樣子，揮斥方遒，旁徵博引，確實非常迷人。”
“可是，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虛弱無力的樣子，我也覺得很美……”
“像一幅安靜又充滿故事感的古典油畫，有種……破碎又堅韌的美感。”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染上真實的痛惜：“只是更多的時候，看著他病痛的樣子，我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
“我滿心滿眼，只剩下擔心和心疼，只盼著他能少受點罪，快點好起來。”
這番剖白，坦誠得近乎赤裸，將她對梁築潮的感情，從外貌、才華到病弱狀態下的複雜觀感，毫無保留地攤開。
那不是簡單的崇拜或憐憫，而是一種全然的接納，一種將他的所有狀態——
光鮮的、狼狽的、強大的、脆弱的——
都融入愛意的深刻羈絆。
佟母聽完，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有無奈，有不解，或許也有一絲被女兒如此濃烈又特別的情感所觸動的動容。
她終究沒有再反駁或質疑。
畢竟，感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女兒覺得幸福，覺得值得，那便是好的。
更何況，如今她們母女都住在女婿家的屋簷下，享受著梁家帶來的廕庇與安寧，再去說女婿的不是，也實在不合時宜。
“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覺得好就行。” 佟母最終說道，語氣釋然了許多。
就在這時，“篤、篤、篤。” 三聲剋制而清晰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室內母女倆的閒聊。
門外的梁築潮，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裡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那激烈的悸動、洶湧的羞赧、被巨大暖流衝擊得幾乎站不穩的眩暈感。
以及心底某個堅硬角落轟然坍塌後露出的、柔軟到令他恐慌的內裡……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強行按捺下去。
他不能讓她們看出任何端倪。
尤其是她。
他調整了一下臉上幾乎失控的表情，讓慣常的平靜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重新浮現。
然後，他用那隻空閒的手，穩穩地推開了那扇雕花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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