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獲得允許後，她穿上無菌服，走進了加護病房。
梁築潮躺在中央的病床上，身上連線的儀器比普通病房多了不止一倍，各種顏色的導線和管子纏繞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曲線微弱而謹慎。
他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眼睛緊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脆弱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佟歆茉輕輕走到床邊，想要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背上佈滿了新的針孔和青紫。
指尖剛要觸及，又瑟縮了一下，彷彿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到他，或者……玷汙了他。
她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悔恨如同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時間在加護病房恆定的光線和儀器單調的滴答聲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又漸漸透出黎明前最深的墨藍。
梁築潮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佟歆茉立刻察覺，屏住呼吸，湊近些，輕聲喚：“築潮？”
他的眼皮掙扎著，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茫然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費力地聚焦，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里，沒有預料中的委屈、依賴，或是劫後餘生的軟弱。
而是一種深沉的、了無生氣的疲憊，以及……一層冰冷的隔膜。
他的嘴唇在氧氣面罩下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含糊的氣音，吐字不清。
佟歆茉的心揪緊了，她想俯身去親親他的額頭，或者沒有戴面罩的臉頰，給他一點溫度和安慰。
然而，就在她的嘴唇即將落下的瞬間，梁築潮的頭，用盡全身力氣般，極其輕微、卻異常堅定地，向另一邊偏了偏，躲開了這個吻。
動作幅度很小，甚至帶著遲緩，但拒絕的意味，清晰無比。
佟歆茉僵在原地，嘴唇還保持著微啟的姿勢，懸在半空。
冰冷的尷尬和更深的痛楚蔓延開來。
她澀然地首起身，試圖做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拒絕。
她想起他躺久了會肌肉痠痛，便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幫他按摩一下手臂。
手指剛碰到他病號服的袖子，他含糊地、吃力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聲音嘶啞，口齒不清，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抗拒。
他連她的觸碰，都不要了。
佟歆茉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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