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護病房裡的時間，彷彿被調慢了流速，每一分每一秒都拖沓著沉重的腳步。
儀器的滴答聲是唯一的背景音，單調，卻讓人神經緊繃。
佟歆茉沒有離開。
她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辯解或安撫的話。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語，在他築起的冰牆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她只是將椅子往床邊又挪近了些，然後安靜地坐了下來。
沒有試圖再去碰他，也沒有再問什麼。
她就那麼坐著，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上，落在他因用力抿緊而越發沒有血色的嘴唇上。
像一個最耐心的守夜人，又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墨藍轉為魚肚白，微光透過加護病房厚重的窗簾縫隙，給室內冰冷的器械鍍上一層極淡的暖色。
梁築潮一首維持著偏頭的姿勢，背對著她。
他以為她會走。
在他那樣明確地、幾乎是羞辱般地拒絕了她的親吻和觸碰後，任何一個有自尊的人，大概都會感到難堪，繼而離開。
他等著那聲輕輕的關門聲，等著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被打破，然後徹底沉入更深的、無人打擾的冰冷與黑暗。
那或許才是他應得的歸宿。
可是，沒有。
關門聲始終沒有響起。
房間裡除了儀器聲，只有一道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來自他的斜後方。
那麼穩定，那麼……堅持。
一種混雜著疑惑、不安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希冀，在他死寂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小石子。
他終究沒能忍住。
極其緩慢地，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彷彿有千斤重的頭頸，一點一點，轉了回來。
視線先是落在空蕩蕩的床尾，然後，極其艱難地，一點點上移。
最後，定格在床邊那個身影上。
她還在。
真的還在。
就坐在那裡，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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