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沉默。
她想了想，視線掃過他被子下隱約的輪廓，斟酌著用詞，儘量說得客觀而平常，不觸及他敏感的自尊：
“還有這個導尿管……插久了確實容易引起尿路感染，會發燒，更受罪。”
“要不……我跟醫生說說，評估一下，看能不能撤了？咱們試試自己來？”
這一次，梁築潮有了反應。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卻堅決的音節：
“……不。”
聲音嘶啞，但抗拒的意思很清楚。
佟歆茉明白他在想什麼。
撤了導尿管，意味著更頻繁的清理、更多的“麻煩”和“不堪”暴露在她面前。
他寧願冒著感染髮燒的風險，也不願讓她更辛苦、更首面他那份無能為力的狼狽。
她心裡酸楚，卻不再在這個問題上跟他擰巴。
強迫他，只會讓那剛剛鬆動的裂縫再次冰封。
她忽然轉換了話題，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眼神卻溫柔地望進他眼底：
“梁築潮先生，你今天……說‘愛老婆’了嗎？”
梁築潮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跳到這個問題上，怔了一下，目光微微閃爍。
之前那點冰冷的抗拒，徹底被一種複雜的、軟化的情緒取代。
但他抿著唇，偏開視線，不肯說。
佟歆茉也不逼他，反而就勢在床邊的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些，開始自顧自地、絮絮叨叨地回憶起來，聲音低柔，帶著笑意：
“誒，我突然想起來，以前在美術館的時候，某人表面上是我上司，道貌岸然的，背地裡卻偷偷引誘我，還想給我當‘小三’呢……”
“嘖嘖，梁教授，您這算不算以權謀私，師德有虧啊？”
梁築潮的耳朵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依舊沒看她，但緊繃的下頜線似乎緩和了一毫米。
“還有啊，我做你研究生的時候，是誰啊，嘴上說著要嚴格，結果偷偷幫我把畢業論文重寫了一遍？”
“小組作業我一個人做不來，又是誰半夜不睡覺，幫我搞定還騙我說是‘參考範例’？”
她的聲音裡帶著懷念的暖意，那些共同經歷的點滴，像散落的珍珠，被她溫柔地拾起，串成一條發光的鏈子。
“對了，還有那次去考古現場，你帶著我，我們倆在探坑邊上，像兩個密謀的盜墓賊，商量著怎麼‘挖墳’才能不破壞文物……”
“那時候你眼睛亮亮的，說起那些泥土下的歷史，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描繪著過往的場景，那些屬於他們的、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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