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掉那些多餘的監護儀器，搬回熟悉的VIP單人病房，儘管過程緩慢而艱難，但總歸是向著“正常”軌道挪回了一小步。
梁築潮的精神比在加護病房時好些，至少眼神不再那麼渙散空洞，語言功能雖然還是有點遲緩，個別字音含糊，但大體能連貫表達了。
只是身體依舊虛弱，像被抽走了大半筋骨，動一下都吃力，臉色也還是沒什麼血氣。
主治醫生早晨來查房，仔細檢查了各項指標，又觀察了一下樑築潮雖疲憊卻明顯平和了許多的狀態，不由得對一旁的佟歆茉露出讚許的笑容。
“梁太太，還是您有辦法。” 醫生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由衷的佩服：
“昨天梁先生那個狀態，我們都很擔心。”
“心裡抗拒，不配合，光靠藥物維持，恢復起來就慢，拖個十天半月都不稀奇。”
“沒想到您一天就給哄順了，這狀態好轉得比預期快多了。”
佟歆茉正細心地將溫熱的毛巾擰乾，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床上微微闔目、耳朵卻似乎動了動的梁築潮。
臉上露出一點謙遜又帶點狡黠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房間裡的人都聽清：
“醫生您過獎了。主要還是因為梁先生自己通情達理，他是做老師的嘛，最明白道理，知道配合治療才能快點好。”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義正辭嚴，彷彿在陳述什麼普世真理。
床上的梁築潮眼皮輕輕掀開一條縫，瞥了她一眼，又飛快閉上。
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暈開一抹極淡的紅。
他知道她又開始“一本正經地瞎扯淡”了。
什麼老師通情達理……他現在這副樣子，哪裡還有半分昔日講臺上揮斥方遒的梁教授影子？
分明是個需要人哄著、連上廁所都困難的麻煩精。
心裡這麼想著，被她握著的那隻手，卻不由自主地，用了點殘存的力氣，極輕極輕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像是在抗議她的“尬吹”，又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佟歆茉感覺到了那微弱卻清晰的力道，心裡一軟，知道他是難為情了。
便也不再繼續這個“大義凜然”的話題，只對醫生笑了笑，轉而詢問起接下來的注意事項。
拔除導尿管的議程很快提了上來。
之前佟歆茉己經軟語哄勸，分析利弊，梁築潮雖不情願，但終究還是勉強點了頭。
只是檢查顯示有輕微的尿路感染，這讓操作多了幾分痛楚的風險。
準備工作就緒，護士拿著無菌器械托盤進來時，梁築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佟歆茉坐到他身邊，將他上半身小心地攬進自己懷裡，讓他靠著自己溫軟的胸膛，手臂環過他消瘦的肩膀，手掌輕輕拍撫著他的手臂。
聲音貼著他耳廓，低柔得如同催眠：
“別怕，醫生和護士都很專業，動作會很輕很快的。要是疼，你就抓緊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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