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均勻地塗抹在病房的每一個角落。
只有牆角一盞夜燈散發著橘黃色、微弱卻恆定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和床上人清瘦的剪影。
梁築潮睡著了，或者說，是體力耗盡後昏沉了過去。
呼吸比之前平穩些，但依舊淺而輕，彷彿隨時會被驚斷。
佟歆茉就躺在他身側，手臂習慣性地攬著他，掌心貼著他微涼的手臂，保持著警醒的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然後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不適的輕哼。
她立刻清醒過來，睜開眼，藉著夜燈的光看向他。
梁築潮眉頭微蹙，眼睛還閉著，但身體似乎有些不安地蜷縮。
她伸手探進被子，去摸他的腿和腳。
觸手一片冰涼。
不是尋常的涼，而是一種缺乏生氣的、彷彿從內部透出來的寒意，像兩塊冷玉，即使在厚厚的棉襪和被褥包裹下，也焐不熱。
佟歆茉的心揪了一下。
這是長期臥床、缺乏活動和有效血液迴圈的結果，下肢氣血凝滯，怎麼捂都很難暖和過來。
她知道他會難受，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比疼痛更磨人。
她坐起身，將被子給他掖得更嚴實些，又用手掌反覆搓熱，去捂他的腳踝和小腿。
可是那股寒意像是紮了根，收效甚微。
梁築潮似乎被她的動作弄醒了，半睜開眼，眼神迷茫，帶著病中特有的柔弱，含糊地問：
“……怎麼了？”
“腳怎麼這麼涼？” 佟歆茉低聲說，語氣裡是掩不住的心疼：
“是不是冷得難受？”
梁築潮搖了搖頭，又想點頭，最終只是疲憊地閉上眼，輕聲說：
“沒事……習慣了。”
“習慣什麼習慣。” 佟歆茉小聲嘟囔，心裡卻下了決心。
她不想再讓他這麼難受地熬過又一個寒夜。
幾乎沒有猶豫，她掀開自己這邊的被子，然後輕輕解開睡衣最上面的兩顆釦子。
柔軟的棉質布料向兩側滑開，露出裡面同樣柔軟的胸衣，和一片溫潤如暖玉的肌膚。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掀開他腳邊的被子，握住那雙冰冷得讓她心顫的腳。
他的腳瘦長，因為久病而顯得蒼白，腳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此刻摸上去，幾乎沒有活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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