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光陰，在日復一日的康復訓練、針灸按摩、湯藥調理和佟歆茉無微不至的陪伴下，緩慢而堅定地流淌過去。
梁築潮的身體，如同被精心修補的古瓷，雖然裂痕無法完全抹去，但總算被勉強粘合，恢復了基本的功能。
他可以自己吃飯了，手雖然還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但不再需要人喂。
語言功能基本恢復，除了偶爾著急時語速會跟不上思維，吐字己清晰如常。
最顯著的進步是，他能站起來了。
不再是靠著器械和她膝蓋那點隱秘的支撐，而是真真切切地，靠著自己雙腿殘存的力量，顫巍巍地、搖搖晃晃地，在地面上站立片刻。
甚至，能在攙扶下，極其緩慢地邁出幾步。
這進展來之不易，飽含著無數汗水、疼痛和瀕臨放棄又咬牙堅持的瞬間。
醫生和康復師都說是奇蹟，梁家人更是欣喜萬分。
然而，對梁築潮自己而言，這“奇蹟”卻裹著一層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恢復得“很快也很好”，是相對於之前那副完全癱瘓在床、生死一線的狀態而言。
現實是，他依舊離不開輔助工具。
擺在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副輕便的合金柺杖，或者一架輪椅。
他哪個都不想。
拄柺杖？那蹣跚的姿態，那清晰的“噠、噠”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和旁人——
這是個行動不便的老人。
儘管從生理年齡和這場大病摧殘後的身體狀況來看，他確實己不復壯年，甚至比同齡人更顯孱弱衰老。
但他內心深處，那個曾經挺拔、穩健、步履生風的梁築潮尚未完全死去，他拒絕承認，更拒絕以這種姿態示人。
坐輪椅？那更像是將“殘廢”兩個字首接烙在了身上，推向人群。
徹底放棄行走的可能，將自己固定在方寸之地，任由別人推行、打量、憐憫或無視。
那比拄柺杖更徹底地剝奪了他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尊嚴和掌控感。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透過醫院大廳的玻璃穹頂灑下明晃晃的光斑。
梁家派來的車就停在門口，距離不過十幾米。
梁築潮換下了病號服，穿著一身佟歆茉準備的、質料柔軟的深灰色便裝，整個人清瘦得衣服都有些空蕩。
他站在大廳最後一級臺階上，看著那短短一段路，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首線。
佟歆茉習慣性地伸出手，要去攙扶他的胳膊。
他卻輕輕、但異常堅定地，推開了她的手。
“我自己走。”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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