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會有今天這一齣，不會讓他病情復發。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更深的無奈和悲哀湧上心頭，她又不後悔。
在那個最艱難的時候，這個咖啡店是她和政堯活下去的收入和底氣，是她作為一個母親，能抓住的、為數不多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這矛盾撕扯著她，讓她看著眼前男人痛苦的模樣，只覺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彷彿就是一種錯誤，一種帶給他無盡折磨的根源。
梁築潮慢慢推開她一些，雖然動作很輕，但那拒絕的意味還是清晰傳遞過來。
他扶著書架，勉強站首身體，目光避開了她淚眼婆娑的注視，投向窗外逐漸暗淡的天光，聲音疲憊而空洞：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就在書房，待一會兒。”
佟歆茉伸出去想要再次擁抱他、安撫他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氣息，將她所有的溫暖和關切都凍在了原地。
那種熟悉的、即將被推開、被隔絕在外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因為他這次不是憤怒地斥責，也不是絕望地自毀，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連爭吵力氣都沒有的疲憊和疏離。
她看著他蒼白沉默的側影，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
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想要挽回什麼的衝動，讓她脫口而出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和傷人的提議：
“築潮……如果你實在不想看見我，心裡煩得厲害……”
她聲音發抖，每個字都像在凌遲自己，“要不……你先一個人去國外？”
“那邊環境好，事情也重要，你先去，消消氣，散散心……”
“等你氣消了，不難受了，你告訴我，我再帶著政堯……過去找你？”
她說得艱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極致的退讓：
將空間徹底讓給他，哪怕這意味著分離，意味著可能的風險，但只要他覺得舒服一點，只要他的身體能好起來。
梁築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終於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惶恐不安、淚光點點的臉，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驚、刺痛、難以置信，還有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的悲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更緊地抿住了蒼白的唇，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
只是那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卻湧動著絕望的暗流。
他重新轉過頭，面對著一室漸漸濃重的暮色，和地上那本孤零零的古籍。
無聲的拒絕，比任何言語都更冰冷。
佟歆茉站在原地，看著他重新築起的、彷彿堅不可摧卻又脆弱不堪的沉默壁壘，只覺得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凍得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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