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偶爾飄向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渴求。
若在從前，哪怕只是半小時前，佟歆茉早己心領神會，會立刻調整姿勢，溫柔地將他攬入懷中，讓他枕著自己的肩或手臂。
輕輕撫著他的頭髮或脊背，用體溫和氣息包裹他，驅散他的不適與不安。
可是現在……
那夜書房裡冰冷的拒絕，那些錐心刺骨的追問，還有他推開她手臂時那股無聲的“嫌棄”。
像一層看不見的寒冰，隔在了他們之間。
她不確定他是否還願意接受她的親近，是否還覺得她的懷抱是潔淨溫暖的港灣。
她怕自己的碰觸，會勾起他那些不愉快的聯想，會讓他更加難受。
於是，在他又一次流露出疲憊和渴望依靠的眼神時，佟歆茉只是遲疑了一下。
然後伸手，小心翼翼地拉過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仔細地掖好邊角。
“累了嗎？蓋上毯子，休息一會兒吧。”她聲音很溫柔，動作也細緻，卻保持著一種親情的、略帶距離的關懷。
那期待中的溫暖懷抱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的織物。
梁築潮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閉著的眼睛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睜開眼，任由她將毯子蓋好。
可心底那股熟悉的煩悶和空落落的感覺，卻因為這預料之外的“疏遠”而驟然加劇。
像是一腳踩空，墜入無邊的虛軟裡。
他原本只是有些疲憊，想在她身邊汲取一點力量。
此刻，卻覺得心口隱隱發悶，呼吸都有些滯澀。
過了片刻，他終究沒忍住，薄唇微啟，聲音低啞地吐出一句：“不舒服。”
佟歆茉立刻緊張起來，傾身靠近些，關切地問：
“哪裡不舒服？心臟嗎？要不要吃點藥？”
她記得隨身攜帶的藥盒裡有應急的心臟藥物。
梁築潮卻搖了搖頭，沒看她，只是將身上的毯子抓得更緊了些，指節微微用力到泛白。
那動作透著一股孩子氣的執拗和更深的不適。
他不再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將視線投向舷窗外那浩瀚無垠、潔白卻冰冷的雲海。
佟歆茉看著他沉默抗拒的側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
機艙裡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孩子們偶爾的低語。
可佟歆茉的心卻像被浸在冰水裡，一陣陣發冷，又一陣陣揪緊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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