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月白色的蘇繡旗袍，在展館的燈光下流淌著靜謐而華美的光澤，像一泓映著月色的清泉，又像一段凝固的、不染塵埃的夢。
梁築潮幾乎能想象出佟歆茉穿上它時的模樣。
定是清麗絕俗，仙氣嫋嫋，將他心中所有關於“美好”與“純淨”的想象具象化。
然而，這美好來自顧楚毓。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刺，扎破了他旖旎的幻想。
“顧總的好意，心領了。”梁築潮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疏離，目光從那件旗袍上移開，重新落在顧楚毓臉上：
“但這禮物，梁某不能收。”
顧楚毓似乎並不意外，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只是眼神里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望，隨即又化為理解般的瞭然：
“梁部長原則性強，我明白。不過，這件旗袍確實是為佟小姐量身定做……”
“哦不，是為她那樣的氣質特意設計的。明珠蒙塵，未免可惜。”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語氣輕快了些：
“這樣吧，梁部長。這件旗袍，算是我私人割愛轉讓。”
“您也知道，真正的頂級蘇繡，有價無市。”
“我給您個‘人情價’，就按您三個月的工資津貼加年終獎金的總和，如何？”
“這樣您既不算收禮，我也算物歸……哦，是物遇其主。”
這個價格，對於一件如此品質的蘇繡旗袍而言，幾乎等同於白送。
梁築潮三個月的工資津貼加年終獎，或許在常人看來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在這件凝聚了頂級工匠數月心血、用料極其考究的藝術品面前，實在微不足道。
顧楚毓口中的“人情價”，是給足了面子的巨大讓步，甚至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梁築潮沉默了。
他看著那件旗袍，再看看顧楚毓看似坦然實則步步為營的眼神。
拒絕？理由似乎不夠充分，顯得他過於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影響後續必要的公事對接。
接受？用這種方式，終究是欠了顧楚毓一個人情，且這件衣服的存在本身，就會成為一個微妙的芥蒂。
但……那抹月白色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他想要茉茉穿上它。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壓過了其他所有顧慮。
“……好。”良久，他聽見自己略顯乾澀的聲音：
“那就多謝顧總割愛。稍後我讓助理辦理相關手續，款項會如數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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