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空還是一片沉沉的蟹殼青，距離真正的黎明尚有一段距離。
梁築潮卻己經醒了。
不是被什麼聲響吵醒，也不是睡足了自然醒。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不安，像冰層下的暗流，在寂靜中悄然湧動，將他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獨自躺在將明未明的昏暗裡，感受著身邊人均勻輕緩的呼吸，那份熟悉的、被放大的孤寂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不想一個人待在這片混沌的、缺乏安全感的微光裡。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側過身，尋到佟歆茉溫軟的唇，輕輕地、帶著依戀和一點點蠻橫的依賴，吻了上去。
佟歆茉在睡夢中被他擾醒，卻沒有絲毫的起床氣，也沒有因為不能睡到自然醒而顯出任何嬌嗔或惱怒。
她只是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帶著一絲不安和渴求的眼睛。
然後，她伸出手臂，溫柔卻堅定地將他攬入懷中，讓他枕在自己的臂彎裡。
“醒了？” 她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卻滿是暖意，甚至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很高興你叫醒我。”
她是真心實意地感到高興。
與其讓他一個人在這寂靜的黎明獨自胡思亂想，被那些無形的情緒啃噬，她寧願陪著他一起醒著，一起熬過這段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光。
他的依賴，對她而言不是負擔，而是被需要的證明，是聯結的紐帶。
她沒有急著起身去準備早餐或操持家務，而是就著這個依偎的姿勢，一隻手在他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充滿安撫意味地輕輕撫摸著，從微凸的肩胛骨到清瘦的脊線。
梁築潮在她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鼻尖縈繞的全是她身上令人心安的溫暖氣息。
靜默了片刻，他才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碰到顧楚毓了。”
他沒有隱瞞，首接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很煩她。” 他頓了頓，像是在剖析自己的感受，“其實……我個人對她沒什麼意見。都說由愛生恨，可我對她從來沒感情，自然也生不出恨意。”
“看她……就像看空氣，沒什麼感覺。”
“但是，”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染上一絲壓抑的怒意和無力，“她以前為難過你。雖然你從來沒跟我抱怨過，就像沒事人一樣，可我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
他抬起頭，在昏暗中看著佟歆茉溫柔的下頜線：
“我想為難她。我這個位置，想給她的事業製造點麻煩，太容易了。隨便卡一卡流程，在資源分配上說兩句話，就夠她受的。”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抵在佟歆茉的腰間，語氣裡充滿了矛盾和自我厭棄：
“可是……胸前的國徽，又不允許我這麼做。我不能公報私仇。所以我覺得……很痛苦。”
“覺得自己老婆平白受了委屈，我這個當丈夫的，卻什麼都做不了，連出口氣都做不到。”
這番話，將他內心深處那份因愛而生的偏執、那份因原則而產生的自我束縛、以及那份因無力保護而產生的挫敗感，袒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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