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燈柔和的光暈，將佟歆茉立在院門口的身影拉得細長。
她手裡確實端著一小碗溫著的蓮子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壁，目光先是落在梁築潮身上，確認他安然無恙。
隨即，幾乎是下意識地，越過了他，投向那輛緩緩起步、正要駛離的黑色轎車。
車窗尚未完全升起，副駕駛座上那個側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那份獨特的、幹練中透著精緻的韻味，以及驚鴻一瞥間熟悉的側臉線條，還是讓佟歆茉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顧楚毓。
她幾乎立刻就認了出來。
那個曾在梁築潮的生命裡佔據過一席之地，也曾在她最脆弱時給予過冰冷打擊的女人。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隔著距離和夜色，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經過時光淬鍊後更顯從容、甚至更具攻擊性的美。
一股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是驚訝，是本能的不適，是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還有更深層的、對於平靜生活可能被打破的隱隱擔憂。
他們怎麼會在一起？是工作接觸？還是……別的？
但所有這些翻騰的念頭，在佟歆茉心中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她看著梁築潮轉身朝自己走來，臉上帶著些許倦意。
但眼神是清明的，望向她時，那裡面沒有閃躲，只有歸家的放鬆和見到她的暖意。
足夠了。
佟歆茉立刻垂下眼睫，將所有的疑慮、酸澀和那點微不足道的委屈，統統嚥了下去，像嚥下一顆苦澀卻必須吞下的藥丸。
她太清楚梁築潮的敏感，也太珍惜他們如今這來之不易的、小心翼翼的平衡。
任何一句盤問、甚至一個探究的眼神，都可能成為引燃他不安與猜忌的火星。
她不能問，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維持這個家的穩定，守護他的情緒，比滿足她個人的那點好奇和不安，重要得多。
她抬起頭時，臉上己經換上了溫婉的笑意，迎上前幾步，聲音輕柔：
“回來了？累了吧？我煮了點蓮子羹，溫著的。”
彷彿剛才那不經意的一瞥，只是看向一輛無關緊要的過路車。
梁築潮走近，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碗，指尖相觸，他感受到她指尖微涼。
“嗯，有點。你還沒睡？”
他攬著她的肩，一起往屋裡走，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試圖捕捉一絲異樣，卻只看到一如既往的溫柔與關切。
“等你呢。” 佟歆茉靠著他，嗅到他身上除了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絲陌生的、清冽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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