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吧。”佟歆茉回答得敷衍。
她確實不怎麼關心“家裡”現在如何，孩子們怎樣，他是否按時吃飯吃藥。
她就是這樣的人，愛時可以傾盡所有，細緻入微。
可當那份愛沒有得到預期的、對等的回饋，甚至被理所當然地消耗和輕慢時，她收回得也徹底。
她可以暫時做“舔狗”，但前提是，對方也同樣珍視她。
否則，止損是她保護自己最後的方式。
“家裡都好。”梁築潮主動彙報，像是在完成一項既定程式，“孩子們上學挺乖，我……工作也還行。”
“哦。”
又是一段沉默。
比隔著大洋打電話時，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因為現在，他們之間沒有了地理上同在一個國度的連結，只剩下心與心之間，那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鴻溝。
“你……”梁築潮再次開口，聲音更啞了些，那個在腹中打了無數遍草稿的問題，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帶著孤注一擲般的艱難。
“你回去，是因為討厭孩子們，所以……恨屋及烏，也討厭我。”
他停頓，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有些重。
“還是……本來就討厭我本身？”
他放棄了所有迂迴，選擇了最首接、也最殘忍的提問方式。
將自己和孩子們剝離開，將自己作為獨立的個體，擺在她審判的天平上。
佟歆茉看著樓下母親蹣跚的身影，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刺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刺痛就被更深的麻木覆蓋。
“沒討厭誰。”她語氣平靜，甚至顯得有些冷漠，“只是覺得，母親年齡大了，身體也不好，需要人照顧。”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指摘。
將所有的個人情感衝突，歸結為客觀的家庭責任。
電話那頭，梁築潮似乎輕輕吸了口氣。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最深處的、帶著絕望氣息的假設。
“假如……我病的快死了，彌留之際，”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你能回來嗎？”
能回來嗎？
回到我身邊，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握住我的手，給我最後一點溫暖和體面？
佟歆茉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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