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凜慢慢吐出一口氣，胸口堵著的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他偏頭看向窗外，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他額前碎髮輕動，也讓他眼底翻湧的戾氣有了個遮掩的出口。
蘇建平見他不說話，還以為這番“為孩子著想”的說辭奏了效，又自顧自地嘆了口氣：“淼淼那孩子，性子隨她媽，犟得很，心也冷。小時候一點點小事，記恨到現在。”
石凜聽著，指節又捏緊了幾分，面上卻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蘇總說得很是。”
他這幾個字吐得又輕又慢，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蘇建平卻渾然不覺，反而像找到了傾訴的由頭，越說越起勁：“就說這次的事，我不過說了幾句重話，她就鬧得天翻地覆。我要真不拿她當女兒，早就不管她死活了。可您看，我落難了，她連面都沒露一個。”
石凜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像夜路上一聲冷硬的石子響。
蘇建平愣了一下，轉頭看他，只見石凜嘴角那點弧度似有若無，分不清是笑還是怒。
“蘇總，”石凜沒睜眼，聲音淡淡的，“你確實會做人。”
蘇建平乾笑著點頭：“石總理解就好，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的啊！”
石凜不想再聽蘇建平的垃圾話，抬手揉了揉額頭，語氣裡透出幾分不加掩飾的倦意：“時間不早了。蘇總也折騰一天了，我讓人先送你回去吧。”
蘇建平原還想再和石凜多聊幾句，套套近乎，可一看石凜那神色，擺明了不想多談。
他慣會察言觀色，立刻識趣地收了話頭，賠笑道：“好好好，今晚實在太麻煩石總了。等我把公司的事理出個眉目，再來登門道謝。”
石凜沒應聲，徑首往外走去。
門外早有一個身材精瘦、面相機靈的男人等著了。他快走幾步迎了上來，“蘇總，請。石總讓我送您回去。”
蘇建平認得這人，石凜身邊的親信，大家都叫他老六。
他忙道了謝，彎腰下車，又回頭衝石凜堆了個笑，這才跟著老六上了後頭那輛黑色轎車。
上車後，老六問他地址，蘇建平報了帝豪佳苑。
老六聽了，笑著從後視鏡裡看他：“蘇總家底夠厚啊，居然住帝豪佳苑。那地方，一平頂我幹好幾年了。”
蘇建平這會兒心裡正亂著，聞言只敷衍地笑了笑：“哪裡哪裡，早年買的，當時沒這麼貴。”
老六沒再多問，右手在手機上點了幾下，隨後啟動了車子。車燈劃破夜色，沿著來時的路平穩駛去。
一路上蘇建平坐得並不安穩，總想找機會從老六嘴裡套點有關石凜的資訊。
他一會兒問“石總今晚怎麼親自過來了”，一會兒又說“聽人說石家的孩子很優秀，不知道有沒有物件”。
老六始終笑呵呵的，問他什麼都能接上兩句，卻句句都滑不溜手，沒一句落到實地上。
“蘇總，我就是個跑腿的，石總的事我哪敢多打聽啊。您要真想知道，改天當面問石總不是更好？”老六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笑著胡謅，“不過石總這人最重情義，他今晚肯來，就說明心裡還是念著舊情的。蘇總放寬心就是。”
蘇建平聽他這麼說，心裡那點不安又往下壓了壓。
他靠向椅背，剛想閉眼養神，忽然車身猛地一顫，緊接著“嘎達”一聲悶響，整輛車往路邊一沉，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