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秉方几人趕忙跟上。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哪兒是什麼小鬼，分明就是個走失了的女娃娃，抱著她的布偶，站在大街上哇哇哭著找阿孃呢。
崔秉方快要當阿爺了，被派出來安撫見著他們哭得更大聲，好像嚇著了的女娃娃。崔秉方畢竟比他們經的事多，舍了油紙包裡的一個櫻桃饆饠就哄住了女娃娃。
女娃娃止了哭，卻好像餓壞了，抽抽涕涕地將一個櫻桃饆饠吃光了，還在吮著手指，溼漉漉的眼睛將幾個夜半走在大街上的人看著。
崔秉方取了巾帕來，給女娃娃拭手，見她沒有抗拒，這才輕聲問道，“你家住哪兒？你爺孃呢？”
“阿孃不見了……”好不容易止了哭的女娃娃嘴一癟，又要哭了。
陸濯腦袋疼，連忙給崔秉方使眼色，崔秉方將女娃娃抱起，輕輕拍撫，“不哭不哭……”
女娃娃輕輕打了個嗝，暫且沒有嚎啕大哭，但眼淚還在啪嗒啪嗒往下掉，“阿孃昨夜就不見了……她說讓月奴乖乖在家等，她很快就回來的。可月奴等了好久，等到天黑睡著了，阿孃沒有回來，又等到天又黑了，阿孃還是沒有回來……”
崔秉方看陸濯一眼，“已是失蹤一日一夜了，該不會又是……”
陸濯下巴朝著他懷裡的女娃娃一點，示意他不要多說了，崔秉方便也閉了嘴。
“她說等到天又黑了，阿孃也沒有回來，所以她是天黑之後才出來找人的，應該就住在勝業坊裡，問問看，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先去看看再說。”之前失蹤的都是未出閣的妙齡娘子，與這女娃娃的阿孃未必是同一樁事。
崔秉方點了點頭，轉而抱著女娃娃輕輕拍哄，待她哭聲小些了，這才柔聲問道，“小月奴，還記得家在哪兒嗎？說不得阿孃已經在家等你了呢。”
月奴聽到阿孃，眼睛亮了亮，但許是在夜裡，不好辨認方向，她眨巴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來指著某個方向說，“在那邊……”
幾個人連忙抱著女娃娃順著她指的方向走去。
才走沒多遠，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呼喊聲，離得近了，聽得清楚，分明喊的就是“月奴”。
是女娃娃家裡人找來了。幾人面上都是一喜，陸濯凝神聽了片刻，眉心卻是微微一攢，快步朝著聲源處疾步而去。
前頭隱約有兩道身影，手裡拎著燈籠，一邊走一邊喊，兩邊撞上都是愣了愣，陸濯皺起眉來，“怎麼是你？”問的是曲繁枝，可一雙眼睛卻是往直接朝崔秉方撲去的那道陰魂掃去，手中已是捏起了訣。
可下一瞬，腕上便覆上來一隻溫潤的手，將他指間已流轉的靈力壓下，他猝然抬眼，映入眼簾的是曲繁枝在燈下，如同被上了釉色的瑩潤臉龐。
猝不及防見到陸濯等人，曲繁枝也是蒙的，可瞧見陸濯朝柳娘子看去，她心下就覺得不妙，果不其然，走過來一瞧，這人已是捏起了訣，指間靈氣流轉，這一下下去，柳娘子還不得立時魂飛魄散了？
她想也沒想就伸出手去，壓住他的手，不讓他施為。四目相對，她衝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陸濯看了看那道不是衝著崔秉方，而在反覆確認女娃娃的狀況，一聲聲喊著“月奴”的陰魂，恍惚明白了什麼，手中靈力驟然一撤。
曲繁枝鬆了一口氣，將壓在他腕上的手挪了開來。
陸濯看她一眼，垂下眸子。
月奴吃飽了，哭累了，沒一會兒就撐不住了，窩在崔秉方懷裡，頭一點一點的。崔秉方將她的頭輕輕倚在肩膀上，不過片刻，她就睡著了。
既然人找著了，曲繁枝便索性直接帶回了家去，溫氏聽見動靜，起了身，見著一行人很是驚訝，曲繁枝與她說了始末，她很是唏噓了一番，抹著眼淚抱了月奴去安置，曲繁枝這才從屋裡出來。
陸濯正負手站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下，待風把她身上獨有的草木氣息拂在鼻端時，他轉過身笑著將一直拎在手裡的油紙包遞了過來，“長安城最好吃的櫻桃饆饠，特意送來給你嚐嚐鮮，沒想到，幾日不見而已，曲娘子倒是長進了許多，居然都能幫著鬼一起找孩子了。”
這話裡可沒有半點兒誇她長進的意思。但看著那油紙包，她心裡還是暖了暖，伸手將那油紙包接了過去，笑著回了一句，“多謝。”抬起的眼，藉著簷下燈光將他的臉色細細打量了一回，“陸郎君的氣色怎麼比前兩日瞧著時還差了些，不是已經大好了嗎？”
“還成，至少還受得住曲娘子備下的驚喜。”陸濯挑高眉梢，那笑意卻星星點點，終於從嘴角落進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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