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他沒接觸過女人?我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同時又不免覺得奇怪。
舞池裡人不算多,但正如我想的那樣,足夠我們隱匿在人群中。藍紫色的燈光像薄紗一樣籠罩著每一對舞者,將每個人的輪廓都模糊成曖昧的影子。音樂的低鳴像暗潮般在腳下湧動。
這是我們第二次共舞了。
第一次是他主動接近,這一次,則是我。
厭惡的情緒在心中瘋狂滋長,我卻不得不擺出羞澀又期待的神情,外加一抹微笑。這讓我覺得自己戴著一面假面,也讓我覺得自己的軀殼和靈魂已經剝離開來。
陳臨淵的手搭在我腰上,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我掙脫,也不會讓我覺得疼痛。我們隨著音樂移動時,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斷掃過舞池邊緣——那裡站著齊晟,以及另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他們正假裝交談,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阮小姐今天格外美麗。”陳臨淵突然低頭,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這個動作讓他溫熱的呼吸直接灌入我的衣領,激起一陣本能的戰慄。
我藉機將左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不著痕跡地往他西裝內袋的方向移動。“陳副站長過獎了。”我故意讓聲音帶上幾分嬌嗔,同時用餘光不停確認兩個特務的位置。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內袋邊緣時,齊晟突然看了過來。好巧不巧,陳臨淵立刻帶著我轉了個圈。我的後背猛地撞上另一對舞者,那個穿著旗袍的女人驚呼一聲,香檳灑在了我的肩膀上。
“抱歉。”陳臨淵掏出手帕為我擦拭,左手狀似無意地在我腰間一按——再一次好巧不巧,這個角度剛好擋住了特務的視線。
“沒關係。”我假意整理,順勢將左手滑向他的西裝內側。這一次,我的指尖清晰地觸到了金屬的輪廓。鑰匙的鋸齒狀邊緣甚至勾住了我手套上的絲線。
音樂突然變得激昂,鼓點像心跳一樣越來越快。
陳臨淵的手臂猛地收緊,將我拉近到幾乎相貼的距離。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的手指被迫從內袋中滑出,但同時也讓我的耳墜勾住了他的領帶夾。
“別動。”他低聲說,手指撫上我的耳垂。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一定親密極了,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當他解開纏繞的鏈子時,我的珍珠耳墜掉在了地上,在舞池光滑的地板上滾了幾圈。陳臨淵彎腰去撿的瞬間,我抓住機會,用背部擋住特務的視線,同時左手終於成功探入了他西裝內襯的口袋。鑰匙冰冷的觸感讓我差點驚撥出聲,但我只是輕輕咬住了下唇。
“找到了。”他直起身,掌心託著我的珍珠耳墜。在舞池變幻的燈光下,我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
音樂切換到一首更快的曲子,周圍的舞者開始變換複雜的步伐。陳臨淵突然帶著我向舞池中央旋轉,這個位置剛好有一束頂光直射下來,將我們籠罩在光柱中。
鑰匙已經到手,我一刻也不想再和這個男人親密接觸,於是轉身便要走,卻被一股力道緊緊地禁錮住。
“你確定現在就要離開?這支舞還沒結束呢。”他貼著我的耳廓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音樂淹沒。我用餘光瞥到齊晟看了一眼手錶,撥開人群走過來。
好險。如果我真的走了,他說不定會懷疑,進而跟上來。
我的手指還握著鑰匙,但抽出的動作被陳臨淵的手臂限制著。
陳臨淵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突然鬆開我的腰,雙手捧起我的臉。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我僵在原地,而他的拇指正好按在我的耳後。
下一秒,我感覺他的手滑到我的後背,輕輕一推——伴隨著音樂接近尾聲,這一連串的動作簡直完美到像是提前編排過,也正因此,給了我足夠的空間將鑰匙從暗袋中取出。
我旋轉著,移動到舞池的邊緣,離大門只有幾步的距離。鑰匙已經安全地藏在了我的手套與腕錶之間的夾層裡。陳臨淵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眼底多了一絲我無法解讀的深意。
“阮小姐,今晚很開心。不過我還有公務,就先走一步了,阮小姐也回去吧。”一曲終了,陳臨淵向我揮了揮手。
齊晟和另一個特務對視一眼,沒有走過來。
推開門,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裝作離開的樣子,實際上繞到百樂門後巷的陰影裡。
陳臨淵很快也走了出來,走向那輛黑色別克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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