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雷諾阿的仿品,筆觸還是太生硬了。”我指著牆上的油畫說,聲音剛好能讓三米外的威廉聽清,“真跡的玫瑰色顏料會隨光線變化……”
“您懂繪畫?”威廉果然按捺不住,端著香檳走了過來。他靠近時,我聞到了上等威士忌混著古巴雪茄的氣息。
我轉過身,讓髮梢拂過他的西裝前襟,茉莉髮油的香氣若有似無。“略知一二。”我垂下睫毛,讓燈光在臉上投下曖昧的陰影,張口便是流利的謊言,“我曾有幸在巴黎高等美院學畫。”
威廉眼中閃過驚喜。“威廉·霍華德,很榮幸認識您,還不知小姐芳名——”
“叫我莉莉好了。”我遞出戴著手套的指尖,在他即將吻上來時輕輕抽回,“抱歉,我剛答應為公使夫人彈一曲。”轉身時,裙襬故意劃過他的皮鞋,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鋼琴擺在宴會廳中央的圓形平臺上。我緩步走去,沿途收穫無數注目。落座的瞬間,絲絨座椅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酒店裡那把狹窄的琴凳。不久前,陳臨淵修長的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呼吸掃過耳際。
指尖落在琴鍵上,夜曲的旋律流淌而出。我閉上眼睛,彷彿陳臨淵就在身後。
琴聲漸急,我彷彿又看見他耐心演示的樣子。月光將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交疊,像一對真正的戀人。“記住這個節奏,”他的聲音溫和低啞,“記住彈出每一個音符時的心境,那才是音樂的真諦。”
掌聲驚醒了我。
我睜開眼,發現威廉站在鋼琴邊,藍眼睛裡跳動著危險的火焰。“您彈得……太動人了。”他的中文比預想中流利很多,卻帶著令人不適的黏膩感,“就像您本人一樣令人著迷。”
我合上琴蓋,站起身,故意踉蹌了一下。威廉立刻扶住我的腰,手掌溫度透過薄薄的面料傳來,“您是不是喝多了?”
“只是有些頭暈。”我借勢靠在他肩上,聞到濃烈的古龍水味下掩藏的硝煙氣息。
他帶我走向露臺。夜風拂過發燙的臉頰,我假裝沒注意到他越摟越緊的手。“阮小姐是我見過最迷人的東方玫瑰。完全符合我對東方美人的遐想。”他的語氣越來越急切,呼吸也越來越粗重,“不知我是否有幸……”
就在這時,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那種被密切注視的戰慄感順著脊椎再次竄了上來,和走在街上時一模一樣。我猛地轉身,露臺玻璃門後卻只有晃動的窗簾。
“怎麼了?”威廉有些不悅地問。
“好像有人……”我話音未落,一支玫瑰突然從上方落下,正掉在我腳邊。抬頭望去,二樓陽臺空無一人。
威廉撿起玫瑰,粗魯地別在我鬢邊,“看來有人和我一樣愛慕阮小姐。可惜了,他是個膽小鬼,連面都不敢露,更不敢光明正大地和我比一比。”他的藍眼睛暗了下來,“今晚,您屬於我。”
“霍華德先生,”我顧不上思考是誰在暗處監視我,轉身拉開距離,“您對剛認識的小姐都這麼直接嗎?”
威廉大笑,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們中國女人就喜歡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他的拇指摩挲著我腕間的脈搏,“開個價?多少都可以。”
一陣噁心的感覺襲來。我暗暗咬緊了牙關,強迫自己放鬆身體,以免一拳揮上去。“您誤會了。從小家母就教導我,貞潔是女子最好的嫁妝。我只願意對值得的男人展露所有。所以——您對我是否是真心的?”這句話用吳儂軟語說出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
威廉愣住了。顯然他遇到的東方女性大多逆來順受,或是急於攀附。我趁機抽回手,“我喜歡尊重女性的紳士,喜歡循序漸進,如果先生願意慢慢了解我……”
“好!”他似乎回過了神,“莉莉小姐果然特別!明晚七點,國際飯店的法國餐廳?”
我慵懶又不失優雅地靠在欄杆上,看著如瀑的月光,“好啊,既然霍華德先生誠心相邀,恭敬不如從命。”話音剛落,露臺的玻璃門突然“砰”地關上,嚇得威廉手一抖,剛剛掏出來的打火機掉在了地上。我望向門內,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那挺拔的背影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威廉執意要送我離開。下臺階時,他的手掌像烙鐵般緊貼在我後腰。俱樂部大門外,一個紅髮外國人正對著門童大發雷霆。
“我的入場券剛剛還在這口袋裡!”那人操著濃重的蘇格蘭口音,翻找著西裝內袋,“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見鬼了,難道它長翅膀飛了不成?”
門童連連鞠躬道歉,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別管這些掃興的事。”威廉趁機將我往他懷裡帶,氣息噴在我臉上,“讓我送您回去……”
我用手包隔開他湊近的唇,側臉時故意讓路燈照在頸側那顆小小的硃砂痣上。“霍華德先生,”我壓低聲音,“這麼多人看著呢。”
”?吧止都吻安晚連會不親母您“,腕手的我住抓廉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