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寓時,春夜的露珠已經浸透了鞋尖。鑰匙在黃銅鎖孔裡卡了幾下,別來別去,嘗試了三遍才打開,金屬相觸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推門時,門軸發出熟悉的吱呀聲。屋內一片漆黑,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是上週點的線香還未散盡。月光透過蕾絲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摸索著點燃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紙上暈染開來。我解開發髻,讓長髮如瀑般垂落,試圖緩解頭皮被髮簪硌出的疼痛。
熱水壺裡的水早已涼透。我懶得再燒,隨手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地灌進喉嚨裡,冰涼的觸感讓我不禁皺了皺眉。
窗外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響,遠處似有醉漢在唱歌,斷斷續續的調子像被揉皺的紙。
床鋪冷得像浸過冰水,被子裡的寒意讓我打了個哆嗦。我蜷縮著躺下,手指習慣性地撫過枕下藏著的手槍。疲憊如潮水般襲來,我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水的石子,緩緩墜入夢境......
——
“微微,過來。”
青年的聲音低沉又動聽,如玉石相擊。我抬頭望去,阿雪站在阮宅後院的梨花樹下,月白色的長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十四歲的我提著裙襬跑過去,繡花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昨天的《長恨歌》背到哪了?”他接過我手中的線裝書,指尖不小心擦過我的手背,溫暖乾燥的觸感讓我耳根發熱。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我仰頭看他,發現他本就發淺的瞳孔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可是阿雪哥哥,楊玉環真的那麼美嗎?”
他輕笑出聲,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書上說“芙蓉如面柳如眉”,不過在我看來——”他忽然伸手點了點我的鼻尖,“不如我們微微笑起來好看。”
我的臉頓時燒起來,急忙低頭假裝整理書頁。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翻動書頁時像白玉雕成的蝶。
——
一個初夏的午後。我在假山上摘石榴時摔下來,膝蓋擦破了一大片。阿雪蹲在迴廊下為我清理傷口,紗布蘸著藥酒輕輕拂過皮膚時,我疼得直抽氣,啪嗒啪嗒地掉著眼淚。
“忍一忍。”他吹了吹傷口,氣息涼絲絲的,緩解了灼痛。
“好了。”他仰起頭,眼中盛滿了溫柔的笑意,忽然從袖中變出一塊麥芽糖,“乖,吃了就不疼了。”
糖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破涕為笑。
——
梅雨季節來臨時,阿雪總會在學堂外等我。那天暴雨突至,他撐著油紙傘站在銀杏樹下,長衫下襬已被雨水打溼成深色。我飛奔過去躲進傘下,邊走邊仰著頭看他。
“走慢些。”他把傘往我這邊傾斜,“淋了雨要著涼的。”
傘下的空間逼仄,我的肩膀貼著他的手臂,能感受到布料下傳來的體溫。雨水在傘面上敲打出密集的聲響,我們踩著積水走過長街,他突然說:“微微,你聽過“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嗎?”
我搖頭,他便一句句教我念。走到阮宅門口時,我發現他右肩已經完全溼透,而我的衣襟半點水漬都沒有。
——
蟬鳴聲一聲高過一聲,我蜷縮在床上,渾身滾燙得像炭火。恍惚間有人用涼毛巾敷在我額頭,藥汁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半夜驚醒時,看見阿雪靠在床邊的藤椅上睡著了。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我偷偷數他的睫毛,不知數了多久,他突然驚醒,立刻伸手探我額溫。“退燒了。”他長舒一口氣,眼角彎出好看的弧度,“要不要喝粥?廚房溫著百合粥。”
我搖頭,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衣袖,不停地晃著,“阿雪哥哥唱個曲吧,小時候我生病,阿嬤都會唱曲哄我。”
他怔了怔,無奈地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額頭,卻真的輕聲哼起《牡丹亭》的片段。那聲音低柔清潤,像月光下的溪水。我迷迷糊糊又睡去前,感覺他輕輕拍著我的胳膊,如同安撫受驚的小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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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地劃一筆一我著帶,上手的我在覆手,俯微微,後我在站雪阿。字著寫地扭扭歪歪,筆著握,前桌在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