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險些摔了木勺,他的手臂卻已經虛環住我的腰,下巴輕輕地抵在我肩頭。這種親暱曾經讓我渾身僵硬,如今卻也能面不改色地承受。
好在,他從未更逾矩。
“馬上就好。”我側頭微笑。
餐桌上的蠟燭是我特意選的,摻了曼陀羅花粉的蜜蠟,燃燒時會釋放致幻物質。我看著他為我拉開椅子,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戴著我送的表——不怎麼名貴,他卻萬分欣喜,視若珍寶。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他切開五分熟的牛排,血水滲出來,在瓷盤上暈開淡紅的痕跡。我盯著那抹紅色,想起同志們被拷問後在審訊室地上拖出的血痕。
“就是想做飯給你吃。”我微笑著,看著他吃完,揭開了砂鍋的蓋子。
砂鍋裡的蓮藕排骨湯泛著珍珠母般的光澤,我輕輕舀了一勺到他的碗裡,趁機將藏在指甲裡的、只有米粒大小的透明膠囊彈了進去。
膠囊裡面裝著氰化物,致死量只要0.1克。他喝下去不會立死,等膠囊融化時才會痛苦地死去。而那時,他已經離開我的公寓了,不會有人懷疑到我。
“你最近咳嗽。喝一點。”我將湯碗遞給他,指尖穩得像在手術室縫合傷口。
膠囊在乳白湯底若隱若現,像一滴尚未墜落的淚。
他接過碗時,小指在碗沿微妙地頓了頓。我的呼吸險些停滯——難道他發現了?但下一秒,他已經仰頭飲盡,喉結滾動間,碗底只剩兩截藕段。膠囊不見了。
“好喝。”他笑著用拇指抹去嘴角的湯漬。
下一秒,咳嗽聲驟然響起。陳臨淵彎下腰,用手帕掩唇,臉色漲紅。我下意識去拍他的背,手掌接觸到他震顫的肩胛骨時一僵。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身體為什麼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為什麼要拍他的背,又為什麼,心頭會揪緊。
“嗆到了?”我覺得自己的聲音分裂成了兩個,一個含著關切,一個冰冷審視。
陳臨淵抓住我僵在半空的手,掌心滾燙。“沒事,”他喘著氣說,“胡椒有點辣。”他的眼神太過清亮,根本不像中毒的人。
可我分明看著他一飲而盡……
不等我提出送客,陳臨淵便主動站了起來,說想起來還有緊急公務要處理。我自然求之不得,送他到門口。對視的剎那,我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就像是獨自走了太長的夜路。
“你……”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抬起,似乎想碰我的臉,卻在即將觸及時轉了個彎,輕輕拂過自己領口並不存在的灰塵。這個中途變向的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得讓我恍惚。“記得把牛肉吃完,湯就不要喝了。”
我沒有回答,站在門口,數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盡頭,指尖似乎仍殘留著陳臨淵的溫度,腦海中盤亙著他那種若有似無的觸碰。
門鈴在這時猝然響起,刺耳的鈴聲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我的神經。
程瑾年。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手指搭上門把時,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門一開,程瑾年那張冷豔銳利的臉便映入眼簾。
“小阮。”她微微一笑,眼神卻一如既往地銳利如刀,“這麼晚了,沒打擾吧?”
“程處長?”我強迫自己露出驚訝的表情,側身讓她進來,“您怎麼來了?”
她邁步進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目光在屋內掃視,像一隻獵鷹在搜尋獵物。
“自己一個人?”她問得漫不經心,手指卻已經搭上了書房半掩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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