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天氣越來越悶熱,熱氣打著旋兒地升騰,連蟬鳴聲都顯得有氣無力。我站在機要處辦公室的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茶水已經涼透,卻渾然不覺。
“阮秘書,站長緊急通知,所有人五分鐘後到一樓大廳集合。”周世安的秘書小李推門進來。
“出什麼事了?”我放下茶杯,心跳突然加快。
小李搖搖頭,“具體的不大清楚,好像是專列到達時間提前了,站長下令站裡所有人集中起來,任何人不得離開。”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專列提前?這完全打亂了組織的計劃!
“我馬上下去。”我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
走廊上已經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我迅速整理好衣領,推門走出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必須想辦法通知老周,但整個軍統站已經被封鎖,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大廳里人頭攢動,周世安站在最前方,面色陰沉如鐵。他身後站著四名持槍的特務,其中一個就是那晚在百樂門見到的齊晟。五個人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人群。
“接到最新情報,專列將於後晚八點抵達,比原計劃提前八小時。”周世安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離開站內一步,所有通訊裝置上交,違者以通敵論處。”
我的後背滲出冷汗。八點!組織原定計劃是在凌晨行動,這意味著所有安排都將被打亂。更可怕的是,如果情報送不出去,前來接應的同志很可能會落入敵人的埋伏。
“阮秘書,你臉色很差。”程錦年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邊,銳利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
“最近工作量有些大,晚上休息得不好。”我故作勉強地笑笑,感覺喉嚨發緊。
“希望如此。”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現在是非常時期,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我按了按太陽穴,低下頭,裝出一副疲憊的模樣,心跳如擂鼓。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必須在專列到達前把訊息送出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集中訓話結束後,我藉口去檔案室查資料,終於獲得片刻獨處的機會。剛推門進去,就看見小張正埋頭整理檔案。
“阮小姐,您要查什麼?”他抬頭問道,眼鏡後的眼睛清澈見底。
“去年的機要處人事調動記錄。”我隨口編了個理由,同時快速掃視著檔案室的環境——這裡或許是我唯一能實施計劃的地方。
小張轉身去拿資料,我趁機從化學藥品櫃中取出一小瓶硝酸和醫用棉絮。這是檔案室用來處理特殊檔案的常備物品,平時很少有人注意。
“您要的東西。”小張將一疊檔案放在桌上,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我背在身後的手。我的心猛地一沉,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背過身,裝作看檔案的樣子,實則用顫抖的手指將硝酸滴在棉絮上,看著白色的棉絮逐漸變成淡黃色。這是極其危險的舉動——硝酸棉絮接觸皮膚會引起嚴重灼傷,但如果控制得當,可以製造出類似傷寒的高燒症狀。
“阮小姐……”小張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我渾身一僵,手中的棉絮差點掉落。
“您是不是……很想離開這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讓我如遭雷擊。
我緩緩轉身,對上他清澈的目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是在試探?還是?
“如果您需要幫助,我可以假裝也出現症狀。”小張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堅定,“我父親就是死於傷寒,我知道症狀是什麼樣的。”
我的眼眶突然發熱。在這個人人自危的環境裡,竟還有人願意冒險相助。但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我必須確認他的真實意圖。
“為什麼?”我直視他的眼睛。
小張推了推眼鏡,聲音幾不可聞,“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能再隱瞞了。我叫張紹平,一名中國共產黨,入黨介紹人是“裁縫”,也就是福瑞祥糖鋪的老周。我隨後進入上海站潛伏,您報道的第一天,我一眼就認出了您——您一定不記得了,三年前,我妹妹參加了學生遊行……當時您在特訓班,軍統派人殘酷鎮壓,是您暗中幫忙,她才撿了一條命。”
我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當時只是舉手之勞,沒想到今日竟成了救命稻草。
。告警聲低我”。險危很會“








